“问我啊……”孟湘湘张了张嘴,编不出起这么早的理由,干脆嘿嘿一笑,“我不爱起这么早,我喜欢睡到中午。”
她正跟阿沉说笑着,一抬头看到一个小胖子趴在后苑院墙上,正憋得满脸通红。
“呀,你快看看谁家的孩子,怎么爬上墙头了。”孟湘湘冲阿沉说着,自己快步追了过去,对那个小胖子喊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小心一些别摔坏了。”
那小胖子还差一只后腿就能翻过来了,奈何一身赘肉就是支棱不开,急得满头大汗,“湘湘阿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光霖,周光霖,你快救我……哎哟我要掉回去了。”
“你……你别掉啊,你掉回去摔死了怎么办……”孟湘湘赶紧说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能把他捞下来的东西。
阿沉大惊失色,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世子爷,世子爷您怎么……”
世子可算是把那条腿扯过来了,晃晃悠悠站在墙上,跟个猴子似的往下一蹦,稳稳当当落在石桌上。
他刚要得意,那桌子一晃悠,整个人跟着桌子一起翻了。
“哎哟……阿姐你家这桌子,怎么还乱晃啊。”
世子捂着头,不知道在哪里磕的,肿起来个大包。
他长得确实是讨喜,肉乎乎的脸跟个面团子一样,又因为满头大汗,整个人红扑扑的,把孟湘湘一下子逗笑了。
孟湘湘撩起衣摆蹲在他身边,“你真是世子爷?”
“这还能有假?”世子立刻叫嚣抗议着,还不忘揉他的包。
阿沉赶紧扯着孟湘湘衣襟,“小姐……太无礼了。”
孟湘湘也才想起来,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赶忙退到后面,心里许愿这个小胖子是个好脾气的,不跟她计较。
“咱们怎么说也是见过几次,有几次考试作弊,我要你帮我你偏偏不帮我,就算不熟悉,也不能装不认识啊。”世子抱怨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
孟湘湘赶忙拉出万能的挡箭牌,“抱歉抱歉,前几天生病,脑子坏了。”
“我就是听说你生病,又被我父亲牵扯到正法寺的事情,才偷偷跟来看你。你也不拉着我些,疼死了……”世子嘴上一只叨叨个没完,人倒是开始搬石桌,把他蹬翻了的桌子摆回原处。
孟湘湘满意地点点头,想着穆王爷教养的不错,一点纨绔的意思也没有,还挺有礼貌。
谁知下一秒世子就开始骂骂咧咧,“奶奶的,给小王撞死了,什么破烂桌子。”
他嘴上骂着,手上搬得动作也没停下,可见教养分为手上和嘴上。
“世子爷也知道正法寺的事情?”孟湘湘接过小璟递过来的凉帕子,走过去轻轻按在世子头上的包上。
他还是个七岁大的孩子模样,说话语气虽然冲,也听出来没恶意,顶着个包骂骂咧咧反而怪好玩的。
世子任孟湘湘敷着,像个受伤的小狗,“是啊,现在延北满城风雨,都在说慧通老魔头刺杀我父亲,我就知道他个秃子没安好心。哎,我也是趁着我爹来你家拜会偷偷跟来的,你可别外说,改日书院相见就当没今日这回事。”
孟湘湘手上一松,帕子砸到了世子脸上,引得他一阵抗议。
“穆王来延成侯府了?”
有种苦主索命的感觉,虽然孟湘湘还没干什么。
穆王是来拜会延成侯爷的,上次匆匆一见,两个人故作生疏,一直没说上什么话。
延洲虽是个偏远的洲,不比平宁洲富饶,也不如代洲四通八达,延洲之中延北更是个苦寒的地方,一到冬天要人命的冷。
穆王爷偏爱延北山川沟壑纵横,奇峰险峻,木兰满城,也喜欢延成侯爷避世的性子。
“本王知道眼下情况特殊,所以没叫车架,轻装出行,简单拜会一下。”穆王浅笑着说道。
官道遭了雪灾,塌的塌冻的冻,圣上下旨让他在延北休养,不必着急回都。
他是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整个延北的官员勋贵,都战战兢兢不敢随便沾染,延成侯有顾虑也是正常。
孟宏汝还没说什么,侯夫人关氏先笑着说:“我家这个破落情况,王爷也看到了,实在是拿不出门面。宏汝是个不上进的,只能吃皇粮,真办不了什么。”
“本王也真的只是简单拜会一下。”穆王爷涵养极好,换做其他家妇人指指点点,早就要被呵斥了,他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可……”
孟宏汝突然闷声打断了关氏的话:“你先去看看孩子都在忙什么,叫他们出来拜见。”
这是要赶她出去。
关谷冬在府里专权惯了,孟宏汝忽然不给她面子,让她十分难堪。但若是不顺从,只怕传出去又说她不贤淑。
关谷冬只好吞下这口气,敛眉退了出去。
孟宏汝见她走了,才站起身端端正正就是一个拱手,“方才是拙荆冒犯了,学真,你别见怪。”
他不叫王爷,而是唤穆王的名讳,可见真诚。
穆王神色微动,对一旁的郑子潇挥挥手,“你去找找光霖,我看到他偷偷跟出来,但现在又没了踪影,不要闯到人家内苑去了。”
现下周遭就他们二人,相对不语。
穆王忽然长叹一口气,“行路难啊,宏汝。”
“学真不必担忧,官道修好后就可以回家,这段时日若是在府里住的不安稳,干脆搬来我这里。我虽然没有官职,好歹也是个侯爷……”
“你不怕圣上对你怎么样吗?”
“天高皇帝远,这是延北。”孟宏汝朗声笑道:“况且学真,我们延成侯家世代都是功勋将领,到我这里破落了,我不会打仗,对不起先祖。就算只会读书写字,我也得把这群福川人赶出延洲!”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整个人站起身来,说的声音都微微发颤,头上的发冠跟着摇晃。
穆王伸手把他拉了回来,“这不急,眼下最急的是延西的战事,若是延西失守,怕是战火要烧到延北。”
他说着,忽然压低了嗓音生怕周围的人听到什么,对孟宏汝说:“与我同行太危险,我不想牵扯你,只有一个事情要你帮我。”
“你只管说……”
“寻个安稳的地方,我要藏一批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