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把江素带到自己的屋里,转身就将背后的门紧紧关上,从里面插好门锁。
只见他把脖子上的阴阳泪从衣领中拿出摘下。将头上的白玉的发冠轻巧的脱去。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腰间,是难得的风情。
她本就生的肤白俊秀,一双浓眉更显飒爽的气质,此时一袭黛蓝色的男式长袍,反而披头散发,眼含秋波,颇有几分祝英台的味道。
“你……这是?”江素直接看傻眼了,直盯着李涯,咽了口唾沫。
李涯略带满意的看着江素的反应,端的仍是冷面勾唇的反差味,说道:“来给我挑件衣服,我同你一起去。”
“你同我一起去?去什么?不语阁?”江素三连问,她眼下被李涯的一通操作给弄的晕头转向的,她也不想啊,关键是李涯说着话还来牵她的手。
李涯把江素拽到自己的床榻前,自己蹲下,搬开台阶,回复到:“对,我想查些东西。”而后从床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长方体的大木箱。
我要问的不是些不可告人之事,和她同去也未尝不可。
“好”江素回道。
接着注视着李涯的动作,江素心中暗道果然,自己昨天在这地板上躺过,就听这下面有些空音,出于尊重患者的隐私,她就当不知道。
李涯将木箱上的灰尘用掸子拂了拂,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清一色都是些色泽明艳的衣裙。
李涯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衣带,将身上的黛蓝色衣袍脱去,只剩下里衣。转身问江素:“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裙好”,一边问还一边拿起一件红色的衣裙在自己身上比量让江素出谋划策。
江素见李涯这副难得的女儿家样子,所以板着脸认真说道:“你这般模样,穿哪个颜色的衣裙会不好看?”言语中不见半点讨好,宛如是深思熟虑后才道。
李涯停住挑选手中的绫罗绸缎衣衫,抬眼打量江素,心道这人还真是出乎自己预料。
诊病时思维活如走蛇,探脉时又多智近妖,四个修为比她高的医修一年了都没辩出个所以然,她来了不过两日就都解决了。
如今与她探讨些旁的杂事,反倒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可真是……有趣。
“你说我是穿这件金边赤色的窄袖襦裙好,还是水粉蓝边的襦裙好”李涯没打算放过江素,继续问她。
江素立刻伸手指向她左手那件,果断道:“这件!将军卸甲着红裳,不辨赭石染风华。明艳之色最配你。”
李涯轻笑,眼里的霜化了些,应到:“那就这件,有劳江姑娘来为我挽发了”言罢,拿走香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短香盒。
香案后面的墙壁翻转,一个梳妆台便将香案取而代之。
李涯动作熟练利落,往日里应该没少试穿。这件艳如红枫的齐腰襦裙,在她身上才是有了与匠人手艺相配的难得光彩。
江素也不拒绝,上前一步应到:“好呀”
明眸善睐携弯月,素手执梳挽青丝。
她不枉为医修,素指灵活柔软,这挽发的技艺自然是极好。
半柱香后,李涯心满意足的欣赏着铜镜中的自己,看向江素轻声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来夸我可好?”
江素没多想,配合道:“将军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李涯:“……”
“我的意思是这句话与我可否相配,没让你直接夸我……,你这人,装傻充愣。”
李涯白皙的耳尖覆上赤色,有几分嗔怪的意思。
不过也没再为难江素,她又从箱子里取了个同是大红的幂蓠斗笠,给自己戴上。撩起额面前的皂纱,走到江素身边,面容又像往日里一样带了霜。
江素心道:果然,李涯配冷脸才对劲儿。
她此时面容平静,两眼直直盯着江素,问道:“江素,你想要什么。”
这次李涯没再扯着嘴角称呼她江小医仙或是江姑娘,是直接叫她江素。
江素也意识到李涯此时是在说正事,站直了身子,郑重的回她:“一万下品灵石,缺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涯:“……”
李涯深吸了一口气,垂在两边的手握紧又松,她险些就没控制住想打死江素的心。突然的暴躁,真不是她的病。
缓缓吐气,扶额道:“你既然千辛万苦的医治我,又何必就收这么点诊金,在下好歹是统领几十万大军的人,断不会缺了你什么。”
江素没犹豫,和李涯对峙道:“没费什么劲儿,就用了两天而已。就一万下品灵石,贪多嚼不烂。”
李涯不忍了,直接吼道:“我堂堂一个辅国大将军,就值一万下品灵石???你要个一万中品灵石都是在掉本将军的身价,一万上品灵石,如你所说,少一个子都不行。”
江素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这人脑子也不好使吧,灵石多了烫手是怎么的。就算凡人不修炼用不上灵石,也不用这么扔钱吧……
江素颇为无所谓道:“嗯,那诊金就收一万上品灵石。”
反正自己不吃亏。
李涯收敛气息,不让自己再破功。从先前的黛蓝衣袍中随手掏出一个储物袋就扔给江素。
“刚好一万上品灵石,劳烦江姑娘好好点点,免得让人传去说本将军会缺斤少两。”
江素接过这红底黑绣凤的储物袋,紧接着用神识往里一探,这袋子里躺着一片波光粼粼的灵石海,此起彼伏喷薄的灵气彰显着他们是上品灵石。
这位医修少女此时眼里直放光,微微张开玉口,一息后又紧闭咬牙。
乖乖嘞,皇亲国戚真是有点东西。
“咳咳,点完了,李将军真是言而有信。”江素快速的把这储物袋塞进靠近胸口的衣服里,面上露出餍足感。
她转头又问到, “那我们何时出发?”,随即手里已经握好幌子,身上背着药箱。
李涯也不再多做准备,将幂蓠垂下遮住颜面,就拽着江素的手出了自己的院子。将军府中一路,二人再没碰到旁人。
江素对此一直不解,便靠近李涯的耳侧,直接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怎么你的将军府里人丁这般稀少。”脚下跟着李涯,没有慢下半分。
李涯没有回头,带着江素从将军府的某处高墙,一跃而出。
立于将军府外墙下,李涯幂蓠下的声音清冷,“我姓李,府中不宜留太多人,怕是眼线。”她没有放下江素的手,街上此时人头攒动,少不了要被分开。
“李为国姓,将军也算是贵戚。”江素没有再深问下去的打算,无意天家事。
李涯反而问江素:“你觉得,给我下毒的幕后之人会是谁?”
江素闻言呆滞片刻,任由李涯带着自己穿过闹市,走街游巷。
按照自己前世看小说的经验来分析,宁王爷贵为王爷,虽然闲散在京,但是想必不是个愚蠢之人,背地里定然有自己的人脉和力量。
李涯更是当朝二品,辅国大将军,手下统领几十万大军。自然是功高盖主,树秀于林。
答案呼之欲出。
“当今的天子?”江素试探的问道。她认为李涯应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今晚去不语阁多半是为了验证一番。
李涯没有言语。江素心道,果然。
半晌,李涯低声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功高盖主,宁王暗藏精兵,所以这位才会暗中下手,妄图在不知不觉间除掉我们。”
江素面色如常,轻声应到“没错。”
李涯闻言顺着街上的叫卖声哈哈大笑,转头贴到江素的耳畔斩钉截铁道:“江素我告诉你,谁都可能想要杀我,唯独他不可能。”
“这满朝文武,无一不是功高盖主。若是他想杀,也杀不完。相反所有文臣武将又都愿意顺着他。”
“因为,他是众望所归。顺他,为顺天。”
江素静静听着,她知道李涯没把话说清,因为这是他们景朝,甚至是凡人自己的事。
愿意说给自己,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医仙之女,一个断不会掺和其中,只论因果的修士。
江素突然想到了原著的双男主。柳师兄和章师兄,他们二人之间的艰难险阻都来自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责任。
而李涯的伤痛和困苦,则是来自几个国家之间的战火纷争和生命的脆弱。
修士和凡人之间的鸿沟犹如天堑。
一路上李涯释放自己的天性,把江素当成了人型树洞,同她讲了几个国家之间的龃龉,朝堂上各家的秘辛,江素没有多言,只当个安静的听众。
戌时,城南,不语阁。
李涯和江素在中都城逛了一天,终于夜里来到了城南的唯一一家酒楼,问雪楼。
这楼的名字听起来就能让人想到,问雪鉴心,寒风验人。满是诗情画意,文采道理,全不似一家酒楼。作为不语阁这种神秘组织的明面,合理又有生意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