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见过光,就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
2017年4月26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测压管中的高度却没有停止增长的趋势,一百,两百,三百,三百五,四百!
直到到了四百二十,颅压才停止增长。
病房内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就连呼吸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四百二十。
这是普通病房无法承受的高度,就算是在重症监护室里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病人现在的情况,或许更适合回到重症监护室里继续接受治疗。”医生的话,如重拳般狠狠地砸在了刘小姐的心口。
回去?回哪里去?重症监护室?
季晴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好不容易,她想尽一切办法和家人在一起,现在医生竟然让她回去?她是真的不甘心!
“女儿呀,爸爸走了几条街都没买到麻辣鱼,但是给你买了水煮鱼,你将就着吃点……
男人推开病房的们,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冒着热腾腾的诱人的香气,老季小心翼翼地捧着盘子走了进来。
天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找了半天没找到麻辣鱼,只找到一家卖水煮鱼的餐厅。餐厅里没有大的打包盒,老季就直接和人家借了这个盘子,承诺一定给送回去,最后实在不行,还交了押金。老季怕鱼放太久凉了不好吃,他一路颠簸,终于赶了回来。
可等他回来,室内却是一片压抑,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
“怎、怎么了?”老季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让病人先好好吃饭吧,吃完了就要送她回去了。”说完,医生便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一家人。
“女儿的颅压太高,医生说……医生说要让她回监护室……”女人哽咽着说出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老季脸上最后的一丝笑容消失了,就这样端着盘子,愣怔着站在原地,耳中不时传来女人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许久,男人才缓缓朝着母女俩走来,将手中的盘子放到桌子上。将刚买的饭放到碗里,又拿出筷子。
“先吃饭,尝尝爸爸给你买的鱼,爸爸太笨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说的麻辣鱼,就给你买了一份水煮鱼,等下次爸爸再出门的时候,爸爸再好好找一找,然后给你买,买大份的。”老季红着眼眶,笑着给季晴余把鱼刺跳出来,然后夹了一大快放到了季晴余的碗里。
季晴余看着碗里的鱼肉,不禁鼻头发酸,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鱼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季晴余的眼中滴到了碗里,鱼肉好咸啊,比钠还要咸。
“好吃!”季晴余边扒拉着饭,边说着,声音是难以抑制的哽咽。
这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像是已经吃了一辈子,季晴余吃不下去,但依旧吃了很多,她想多吃一点,这样就能和爸爸妈妈再多待一段时间。季晴余不知道,这次会去之后,她还有没有机会能和家人再在一起吃一顿饭,以前寻常无比的饭,现在却让季晴余倍感珍惜,当初怎么就那么不懂事,怎么就不能多陪陪家人,怎么就……
季晴余后悔极了。
然而就算吃得再慢,也终有结束的时候。
在吃完这顿饭之后,刘小姐便开始收拾东西,随后,几个重症监护室的护士便再一次将季晴余推回了监护室里。
一路上,季晴余望着身边的母亲,刘小姐一直没有说话,眼眶通红,时不时抹一下眼角,她的动作很隐蔽,但是依旧被季晴余察觉到了。
“老妈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你放心吧,我在里面一定好好的,过两天我就又出来了。”她得在走之前好好安慰一下刘小姐,至少不能再哭了。
她不放心。
刘小姐见季晴余如此,强忍着泪水朝她点头。
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
季晴余躺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朝自己缓缓打开,那扇门如同一张逃不过的巨网,越挣扎,越张狂。季晴余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再一次堕入深渊。
隐隐约约,季晴余仿佛听见了监护室里传来的叫喊声。依旧是那样该死的熟悉。一道道声音仿佛是在嘲笑她,笑她天真,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这里,仿佛,她注定要与这里死命纠缠。
大门关上了,她的门也关上了。
……
这次季晴余回来住的并不是之前那个床位,而是另一个房间,145。房间在走廊的拐角,相交于138,145离监护室的大门更远。房间也没有之前那个宽敞,更加显得真理的空间逼仄、压抑。
季晴余回来的当天晚上,晁生正好是小夜,还没到上班时间,晁生正和同事聊天。
“我生儿啊,你听说了吗,那个小丫头又转回重症了。”不知不觉,同事和他聊起了季晴余。
“哪个小丫头,回哪了,我认识的小丫头多去了。”晁生吊儿郎当,语气有些不着调,他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吹吧你就,就你之前在里面挺照顾的那个小丫头,今早上回来的,听说是因为颅压太高,普通病房怕出事,就又被送回来了。”同事冲着晁生挤眉弄眼。
闻言晁生顿时一愣,随后起身。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一会见哈。”他得赶紧去看看小姑娘。
“就这沉不住气的样子,还装什么风流浪荡,呵,男人……”同事见晁生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了,难怪都说两人有事,就这德行,说没有怕不是都没人信。
在去病房的路上,晁生依旧觉得难以置信,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几天,怎么就又回来了,小姑娘昏迷了吗,难受吗,肯定上火了吧,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