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生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纸条,他觉得,已经没什么用了。随即便走到门口的垃圾桶前,伸出手。
就在纸条将要被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那只手却停了下来,再然后,只见男人缓缓收回手臂,双手插兜,推开门,就这样走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变得空旷,死寂沉沉,唯一生动的,大抵是隔壁病房传来的呼吸机响动的声音。
好像之前的种种都未曾发生,好像一切不过只是一场莫须有的梦境,等梦中醒来,一切早已归于平静。
车上一片安静,只余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季晴余仰躺着,手中握着尚有一丝温热的手机,手机页面仍停留在两人最后的对话里,她呆呆地望着,脑海里浮现的是这些天来和晁生相处的片段。
她清晰记得自己第一眼见到晁生时的惊艳,记得自己大半夜非要改善伙食,追求刺激,怂恿晁生监守自盗,以公谋私,让他给自己“走私”一桶酸辣牛肉面,结果在“接头”时杀出个罗医生,晁生只得抱头鼠窜,铩羽而归,递给她一根玉米肠,并替罗医生转告她,不要负隅顽抗。
晁生嘴毒又心细,总会发现她的小情绪,却很少会用温和的语气去抚慰她,每每都是把人惹得跳脚、脸红脖子粗才算罢休。但不可避免的,十七岁的季晴余,就吃这套。
年少时的耿耿于怀,念念不忘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不知是因为想得太投入,还是精神紧绷一天的疲惫,季晴余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季晴余这一觉并没有睡得太久,约莫到了半夜时分,季晴余便睡不着了,环顾四周,发现身旁的家人也都睁着眼睛,只是那眼中血丝足以证明几人这些天从未停止的奔波。
尤其是刘小姐和老季,明明早已累得睁不开双眼,却依旧强挺着精神在身旁陪着季晴余。
“妈,你和爸爸休息会吧。”季晴余望着自己的父母,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意。
“没事,妈妈不困,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见到女儿醒来,连忙将手放到季晴余的头上,生怕她又发热。
“吗你别紧张,我没事,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们现在先睡一会吧,等到医院还有好多手续需要你们去办呢。”
“大嫂,你和大哥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趁现在睡一觉吧,我在这陪着晶晶就行。”小姑父将毛毯递给了刘小姐。
“没事,你睡吧,这段时间你也没少折腾,我俩陪着晶晶心里也能踏实点。”不到医院,夫妻二人的心总是悬着。
“爸,妈……”季晴余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们,不再发一言。
片刻后。
“那我和你大嫂眯一会,过一个小时你叫我俩换班。”很好,老季完败。
“晶晶还困不困。”见到二人睡下,小姑父转身望向季晴余的方向。
“不困,小姑父是不是为了我,最近很辛苦?”季晴余对此十分愧疚。
“还行,一般忙,小姑父不累。”见自家小丫头委委屈屈的小模样,男人几天来的疲惫也忽地像被风吹散一般。
“晶晶要是不困的话,那小姑夫给你讲讲老北京的故事吧,想听吗?”见季晴余越来越难过,男人只好转移话题。
“好啊,想听的。”
“那你知道在古代……”
外面的天空已经黑得透亮,车里灯光微弱,只有车顶的一盏小灯隐隐散发着光亮,灯下,是两人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知道,这辆车开往的是哪里,却无人知晓,季晴余的归途。
次日凌晨。
早上六点三十五分,救护车抵达了医院,医院早早便安排医护人员等候在门口。
车门再次被打开,小姑父和老季先下了车,紧接着,连同季晴余的大姑父和车上的医护人员协力将季晴余抬下车。
可就当担架床即将落到地上的时候,那名医护人员却没能扶稳,哟歌手滑险些季晴余的头磕到地面。
好在有惊无险,站在季晴余身旁的刘小姐眼疾手快,扶住了季晴余下坠的脑袋。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抬的,我女儿的头差点就撞到地上了,你知不知道!”刘小姐冲着那个医护人员不禁大吼起来。
她的心现在都还在砰砰乱跳个不停,想起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刘小姐依旧心有余悸。要是她刚刚没有扶住,要是真的撞到地上出了事,她会疯!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手滑……”那名医护人员的脸也是刷地变得惨白,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手滑。临走前医院还和他交代过,这个女孩的状态十分不好,让他路上一定要小心,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却不想马上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出现意外。自己刚刚差点就酿成大祸。
“没事了,妈妈你别担心,我没磕到地上,别生气了。”季晴余见自己的母亲眼眶都气得通红,不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衣服。
季晴余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有多糟糕,她只是觉得,左右就是晃了一下,没什么的,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家里人都这么紧张,只当是大家太担心自己。
待床放下后不久,一群穿着深紫色衣服的护士便朝这边走来。
而此时,季晴余的身边只有小姑父一个人,老季和刘小姐他们作为病人家属先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这群人废话不多说,在确认季晴余的身份无误之后,直接推着担架床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等到季晴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要推我去哪?”这么快就要去病房了吗?
“ICU。”回答季晴余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
I、ICU?
“不、不对,不是说好不去重症了吗?爸!妈!”季晴余想起来,却被身旁的一个护士按了回去。
“小姑父,我不去重症,小姑父,我妈答应我了的,你当时也在的,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季晴余拉着小姑父的袖子,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还没等到回应,电梯门便缓缓打开,护士们没有给季晴余追问的时间,便迅速将床推向了重症监护室,季晴余死死地拽着小姑父的袖子不撒手,她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没人告诉她。
“这位家属,我们要将病人送进重症监护室了,不能耽误太长的时间,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到下午探视的时候再说。”监护室的大门开了。
“晶晶,等下午探视的时候小姑父再和你解释,你现在先听医生的话,好不好?”先辜负直到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再耽误太长时间,只得轻轻揉了揉季晴余的发顶,缓声安慰着。
“不,我不想进去……”季晴余怕了,她不想进重症监护室,那个每天都有人在她面前死去的地方,那个呼吸机响个不停的地方。
可是随着病床的推入,她终于,还是没能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