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胖,你在那芦苇丛里做什么呢?”下学没走多久,细妹发现有个人影蹲在路边的芦苇丛里,透过茎秆间隙,认出了孙小胖。
听到有人叫他,孙小胖像受到惊吓般,迅速从芦苇里蹿出来,“没干嘛啊,就...就在这里...撒泡尿,怎么了。”
“咦!”胡仙仙和林凤近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十分鄙夷地看着孙小胖。
不对劲,细妹知道孙小胖一说谎就结巴,而且他神情慌张,分明有古怪。
而孙小胖受不了细妹的打量,不等细妹追问,屁颠屁颠地跑了。
细妹只得自己跑到芦苇丛,很快发现有处蓬松的泥土被翻起过,没两下就挖到了一个钱袋。这时,胡仙仙和林也走了过来。
“这是顾老师的钱袋吧。”胡仙仙说道。
虽然钱袋上粘有泥土,但依旧难掩其精致做工,一看就是顾老师的东西。
“是我二哥他们干的,这么轻,想必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让他们拿走了,才让孙小胖毁尸灭迹。”细妹看着钱袋,思忖片刻说道:“你们先走,我把钱袋还给顾老师。”
林凤好心提醒:“还是别管了,让你二哥知道可不得了。”
“对啊,就像往常一样,视而不见就好了。”胡仙仙也急忙补充。
视而不见,自己确实一直是这样做的。毕竟自己的生长法则是:不欺负弱小,不畏惧强大,更不会同情心泛滥,多管闲事。
或许自己本该将手中的钱袋丢下,转身离开,可此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那朵白色的喇叭状旋花真的很好看,哪怕它随风飘落,也不该在泥土里腐烂。
于是,细妹决定破例当一次好人。
“没事,我偷偷地还回去,没人知道。”
说完,便往顾夕颜院子的方向走去。
幸好,院门是开着的。细妹悄悄地走进去,刚想把钱袋放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却听到了房间传出冯学监的声音。
“顾老师,前两天,我听了您的课,讲得实在太好了,我们学堂有您这样的老师,真是蓬荜生辉啊。”
细妹在外面听着,才真真是要吐了呢!下午还在诽谤别人,不到两个时辰,又换了一副嘴脸。
她慢步移动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顾老师表情略显无奈,而学监是背对着门坐着,夕阳透过窗户,照得他的后脑勺油亮。
“冯学监谬赞了。”
“听说你是广陵人,不知为何来突然到我们当阳府?”学监言语之间,尽是试探,不过还算有分寸,估摸着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顾老师的底细。
“这是我的私事,我无需相告吧!相比之下,我更想跟学监谈谈学堂的事呢。”顾夕颜巧妙地转移话题。
“学堂?有何事啊?”冯学监正了正身子,有些心虚地问道。
“我们学堂只教授文学、史学、算学三门正课,而学谕院规定的课程有三正三辅,共六门。学不可以偏,应让学员们从小接触到各种文化知识才对。”
没错,顾老师一语中的,细妹在门外听得连连点头。早就听说府城的学员们还要学习农学,乐学,器学,而自己学来学去就那么三门,真是无趣。
“哎!顾老师说的这些我如何不知,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啊!”学监一改往日嬉笑玩闹之态,正声道:“我刚被分派到揽山亭的时候,亭里连间像样的教室都没有。且教育司下拨给我们这样偏远山区的经费更是寥寥可数,我只得带着几个老教师将亭里闲置的宗祠改造成学堂,学堂的座椅及一应教学设施就更不用说了,与府城的学堂根本就是天壤之别。这么多年,我真是无能为力了,”
学监平时虽极不靠谱,不过这几句话却是不假。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什么事都不好办。
顾夕颜来自教风盛行的广陵府,在那里,三尺讲台,老师们严谨执教;五车诗书,学子们日夜攻读。由上而下,无人不以修书求学,明理治世为己任。而这里的孩子,既没有良好的教育资源,也没有正确的观念引领。上学,多是嬉闹玩乐,下学,还要饲禽务农。
情况远比她想得要糟糕,顾夕颜表情凝重,双眸深深地看着窗外起伏的绿丘和连绵的黄土。
弱者在哭穷卖惨方面总是有特别的天赋,学监口中喋喋不休,最后又问道:“你知道我们学堂缘何叫小山学堂吗?”
“不知。”顾夕颜收回眼神,微微摇头。
“原本我们打算直接引用亭名取为揽山学堂,是那做牌匾的师傅见我们预算吃紧,便拿出一块被人遗弃的牌匾,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我们了,而那牌匾上就写着‘小山学堂’四个字。这件事实在不光彩,故而我们学堂老师从未对外宣扬过,不过顾老师你又不是外人。”
这下细妹总算明白自己学堂这个草率的名字由何而来。
“学堂学员不多,又招不到好老师,所以一直以来,只教那三门纳入会考的正课。”学监抬眼看了下顾夕颜,喝口茶,继续说道:“现在的老师啊,都喜欢往府城的大学堂跑,也只有像我这般不计较金钱名利之人,才会十年如一日地呆在这个小地方教书育人。”
话锋突转,瞬间湮灭了屋里屋外的一大一小对学监适才产生的一丝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