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雍是个急性子,得知苏易喜讯大权独揽的要大操大办,在苏氏操持的同时又教训了自家儿子一番。
“阿辰,等过了这几天,你去贺华门,把迟迟接过来,我和你阿娘都挺喜欢她,生辰她没来,我总觉得少了些东西,你是不是又惹她了。”
阿辰头都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双亲年纪大了想抱孙子的缘故,再加上苏易大婚,轮番劝说他与那落迟迟。
“没了,她有一趟镖在走。”
阿辰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一心只想躲,更别说娶了。
话说回来,落迟迟对谁都凶,偏偏在叶沐雪和采薇面前乖巧的和个小兔子一样,她一个名门镖师,却衷情医理,倒也有几分叛逆的可爱。
“爹,她太吵了,叽叽喳喳的我受不了。”
阿辰无望的抵抗,杨天雍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双重标准在身上。
“吵?吵怎么了,你师姐以前不也一样,你有嫌弃吗?”
质疑来的突然,很多年了,他们都默契的不提薛紫夜,那是一道划在每个人心上的伤,他们没有聚在一起舔舐伤口的嗜好。
“……行吧,过几天我就去接她过来看您。”
阿辰保证,扬天雍这才放过他。
阿辰虽然嘴上没有犟,心里还是要自我补充一番,师姐和迟迟是不一样的,他其实很想告诉杨天雍,师姐大多时候都是很安静的,喜欢一个人赏雨听风,爱月下啜饮,师姐只是把她那为数不多的吵闹大多给了扬天雍而已。
他不能说,也不想说。
训完阿辰后,杨天雍又提着热好的酒往苏远棠坟茔前去了,独坐了很久,年纪大了,易缅怀也易感伤。
“老二,你儿子要成亲了,你总算有一头压着我了,开心吧。”
坟茔里的骨头开不开心不知道,扬天雍是真开心,他咧着嘴在苏远棠坟前笑了半天。他们三兄弟,数苏远棠最为凄凉了,少年丧妻,中年失女……唉,说来还是他这个大哥过的最为幸福。
大婚前夕,苏易又做梦了。
梦里千奇百怪,天气也阴晴不定,却桩桩件件都有着熟悉的少女脸庞,笑靥如花的少女总能抓住他最甜蜜的柔软,笑过之后,瞬息又泛上无尽的心痛,那张笑着的脸在他面前扭曲、破碎。
冰冰凉的东西掉在脸上,已分不清是梦里的雨还是眼里的泪。
梦里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苏易转醒过来,阿辰隔着门喊:“快起来了,喜服都给你拿来了。”
苏易并未及时应门,头疼的厉害,梦境长期困扰着他,让他不能安枕。
苏易躺在床上缓缓吞咽着若有若无的气息,明明是清晨的光亮,却像是日落跌进星野,人间忽晚。记忆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一旦记起,越是容易化作成千上万的蚂蚁啃食冰冷的躯体。
阿辰等不及,推门闯了进来,嘴里抱怨:“您老人家这种日子也赖床的吗?”
强行将苏易从床上扯起来,拉到铜镜面前试着鲜红的喜服,吉服上绣着金色的鸳鸯,意寓夫妻和美,是叶沐雪亲手赶制的。
“别说,师弟这身衣服还真是合身!”
“量身定制的怎么会不合身?”
“……”
苏易总能一针见血的噎住阿辰,以往阿辰还会气急败坏的吵上几句甚至动手,可今天这种大喜之日,想想看,还是罢了,反正忍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于是又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师弟,今天过后,你可就是个正真的大人了。”
“怎么,我以前还不是个大人了。”
“我是说,是个真正的男人了,懂吗?男人!”
“……”
想来阿辰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懒得搭理他的歪心思。
穿好喜服的苏易格外精神,嘴角也攀上落不下的笑意,原来真的穿上这一身衣服时,喜悦就会自己跑出来。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阿辰开始胡诌,泛着精光的眼定定看着苏易
“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啊?”
“要不要我告诉师父你老逛窑子的事啊。”
“别啊,我不也为你好吗?”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
“是啊,我还教过师……其他人呢?”
一时情急,阿辰有些口不择言,差点在这个日子扫了苏易兴致,反倒是苏易,竟难得的想多问几句:
“谁?你是不是想说师姐?”
阿辰错愕也尴尬,如果说他和扬天雍还能偶尔提上几句师姐,在苏易面前,那是真的绝口不提。阿辰有时在想,如果师姐没有错杀苏浅,他和苏易是不是可以一起怀念师姐,可他不敢,苏易什么都没了,他不敢提起那些伤他心的事,他心疼,师姐也心疼。
“哈哈哈,开玩笑。”
阿辰想哈哈过去,苏易却没想放过他。
“她找你?你教她什么了?”
“……”
苏易已经开始挽发髻,他总是爱自己动手,不愿假手于人。
“继续说啊。”
苏易不紧不慢的催促,脸上看不到什么情绪,阿辰有些疑惑,今日的师弟怎么就和他聊起师姐了?倒不是他不愿意,主要是有些事情他不好说,又没多光彩。
“下次再说吧。”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