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走后,下水道又回归了阴湿冷寂的常态,杀手鳄坐在用双人床改装而成的沙发上,苔绿色的竖瞳兽眼冷冰冰望着空荡荡的管道尽头,静静等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道:“我闻不见他的味道了,你可以出来了。”
一根小藤蔓颤巍巍从木箱里伸出来,卷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杀手鳄嫌它磨叽,直接搬起箱子往下一倒,零碎落了满地,还掉出来一个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浑身湿漉漉的黑发女孩。
女孩脸憋得有点红,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根细长藤蔓自她后颈延伸出来,在中段严严实实绑着一只黑色金属盒子。
“谢、谢谢”,苏西还没从地上爬起来,不要钱的敬辞和感谢话语就哗啦啦往外冒,“真是太感谢您出手相助了,本来扭伤脚还摔进水里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肯定跑不掉要被抓住了,多亏您帮我藏起来这才躲了过去。您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想要的吗?您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我该怎么报答您?”
“看在毒藤的面子上,你赶紧滚蛋”,杀手鳄对苏西一视同仁,同样不想多搭理她。
苏西像没听清一样偏了偏头,撩起挡住耳朵的湿发,向杀手鳄确认一遍:“不好意思,你刚是提到了毒藤女吗?”
“她找上门来告诉每一个人不准动你”,杀手鳄勉为其难解释一句,着手收拾散落的杂物。
苏西想帮忙捡东西,结果被杀手鳄嫌弃了,张了张无处安放的手,无奈地放下,尝试继续追问低头收捡的杀手鳄:
“请问每一个人是指哪些人?她又怎么指明我的身份的?她——”
杀手鳄猛地一抬头,冷血动物毫无温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西,微张嘴,露出森森利齿,冷声威胁:“闭嘴,滚!”
从杀手鳄喉间弥散出的腥臭气扑面而来,苏西眨眨眼,面不改色,“抱歉,您需要牙刷吗?”
杀手鳄磨了磨牙,想着毒藤女的威胁,到底是忍下想将苏西撕成碎片的冲动,抓起苏西的羽绒服扔向她,就回了巢穴深处,仍苏西怎么喊都不理会。
苏西检查了遍表面完好无损的羽绒服,想到杀手鳄尖利的指甲,不由笑了,提高音量和杀手鳄道别,套上淌着水的衣服,踮着受伤的右脚一瘸一拐往回走。
她是被杀手鳄抗在肩上搬过来的,倒着看路正好方便原路返回。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要被两米多高的鳄鱼怪人当成储备粮,听见杀手鳄要她躲在箱子里时没能藏住震惊又被嫌弃了。
说实话,躲在箱子里并不是个好选择。
她躲在最下边,上边盖了一层又一层的零碎杂物,叠加起来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再加上湿漉漉的毛绒布偶堵住大部分气孔,留给她呼吸的氧气不算多,呆了没几分钟就因为缺氧和异味眼前发黑,整个人昏昏沉沉,尖细的嗡鸣声在脑子里搅来搅去,直到被杀手鳄放出来。
走到之前跌跤的路段,苏西贴着墙角转了转,在角落找见一枚七角尖尖蝙蝠镖。
就是这玩意插在地缝里把自己绊摔了一跤,直接摔进旁边的污水里还扭着了脚。
她盯着蝙蝠镖看了一会,顺手揣进口袋,和领班交付的金属盒子放在一块,然后继续往回走。
今晚遇到的事太多了,她想好好歇一歇,要是能泡个热水澡最好不过了。
在苏西看不到的地方,一双黑色尖头皮鞋停在那里,满脸疤痕的男人默默目送苏西离开,站了好一会,直到苏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才转身,点上一根烟,往杀手鳄巢穴的方向走。
杀手鳄等男人好半天了,一动不动坐着,布满硬质鳞片的灰绿色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狰狞恐怖的怪兽雕像。
注意到男人的到来,杀手鳄没抬头,讥讽的话语像毒液一般喷涌而出。
“再重的烟味也盖不住你这具身体内脏腐烂的恶臭,我很怀疑你们实验室的能力到底有没有你说的水平。”
男人吐了口烟,没在意杀手鳄话里的恶毒,反问道:“毒藤女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奇迹,你觉得呢?”
杀手鳄缓慢地眨着眼睛,像是在思考斟酌。
“外界的医疗手段无法解决你的返祖现象,你要想在这个时代找到解决办法,只有来找我们实验室”,男人停顿一下,“反正不会更糟了。”
“反正不会更糟了,嗤——”,杀手鳄毫不掩饰地嘲笑男人劝服话语的无力,但渐渐地又安静下来。
因为他找不到反驳这句话的理由。
从小时候长出第一块鳞片开始,他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他和这里的废弃家具一样,都是被人类社会抛离的东西。
“砰!”
杀手鳄锤碎了沙发扶手,站起身逼近男人,以两米多的身高俯视他,眼睛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还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