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垂花门前,沈淮序听了徐妈妈的话,脑中不断浮现出谢婉宁仰头淋雨的模样:那随风扬起的长发,缠绕在雪白的脖颈上,不盈一握的腰肢,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不堪风雨,秋风一吹就能羽化成仙一样。
她身子弱,国公府上下都很宠着她,偏她自持身份,活得小心翼翼。若不是为了他,她本应该活得恣意妄为一些,有三两个闺中密友,经常赏花赴宴,再挑一门门第相当的婚事,一直过着名门贵女该有的生活。而不会像如今这样,端着温良淑德,处处顺从国公府,有了委屈不敢诉,有了心思不敢提。
沈淮序心里烦躁,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如意院,也没注意此刻已是入夜,直到进来,隔着珠帘,才惊觉到了谢婉宁的闺房。
房间灯光昏暗,他隔着珠帘看到谢婉宁披着大氅,柔柔弱弱地立在帘后,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胆小又爱惹事,经常将他的书案弄得一团糟,骂它几句就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冲你叫,惹得你不得不爱抚它几下,抱在怀里才能安抚好它的情绪。
他心思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凤眸下移,才发现谢婉宁光着白嫩嫩的小脚站在地上,染了凤仙花的脚趾正窘迫得微微弓起,像它的主人一样娇憨得可爱。
沈淮序的眼神突然幽暗,喉间似有东西堵住了嗓子,他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去把鞋穿上!”
谢婉宁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羞红地回身找鞋,可她太过紧张,受伤的膝盖又磕到了床沿,疼得她闷哼一声。
“怎么了?”
沈淮序听到动静,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撩开帘子就走到了谢婉宁身边。
他看到谢婉宁蹲在榻边,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拿着一只绣花鞋,疼得蜷缩在一起的模样,想都没想就撩开大氅,双臂一拢将她从地上捞起,一个踏步将她放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还将那只握在她手中的鞋,从她僵硬的手中拽出来,轻轻摆在了榻边。
“躺着吧,给你的万灵膏呢?”
谢婉宁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给镇住了,还未回过神来,又被他问的“万灵膏”给震碎了。
什么“万灵膏”?他今夜上门就是来讨要万灵膏的吗?
梦里五表哥将万灵膏要回去,给了二房的表妹沈如歌,可这个时候表妹还未回府啊?
“病傻了?还发着烧吗?”
沈淮序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看着谢婉宁那呆呆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伸手就抚上了她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叮得谢婉宁一个激灵,双颊迅速热了起来,她急忙挥手打掉沈淮序的手。
“五……五表哥,请自重……这于理不合……”
谢婉宁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反应过来后十分懊恼,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不知道自己在羞愧什么。
沈淮序收回手,轻嗤了一声,“请自重?你忘了小时候,是谁死活都要和我在一个榻上睡?嗯?”
他侧过身子,身子前倾,凑到谢婉宁面前,玩世不恭地接着道:“怎么,长大了,摸摸额头都不行了?”
谢婉宁咬了咬嘴唇,抬眸看到沈淮序漆黑如墨的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慌忙避开。倔强地说:“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我们都多大了!”
“不管多大,我都是你五……”沈淮序说到这里忽然不说话了。
谢婉宁丝毫没有留意他说的什么,正半躺在床上偷偷打量他。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暗纹深衣,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身形挺拔,肩膀宽阔,眉峰如刀,凤眸微挑,鼻梁挺直,薄唇轻抿,看似漫不经心慵懒随性,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之前竟没注意,五表哥居然这么好看!
沈淮序突然回头,将偷看他的目光抓了个正着,被抓包的主人慌得急忙调转了头。他自觉好笑,泛起促狭的心思,故意撇了撇嘴,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
“看你长得好看!”谢婉宁的嘴不经大脑使唤,先一步自动应答了。
沈淮序:“……”
尴尬地沉默了一瞬,沈淮序率先开了口,“万灵膏呢?拿过来!”
谢婉宁听到这话,身体突然像打开了某处机关一样,迅速到床尾拿起那个蓝瓷瓶,塞到沈淮序手中,一把将他推离床边,心里愤恨,嘴里嘟囔道:“还你,还你!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给你,快走!”
说完,她赌气地拉起被子,侧过身,蜷缩在被子下面。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沈淮序离开的声音,反而觉得床边一沉,一双大手把她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使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