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樱桃有些恍惚。
林绣是教她手艺的师傅,是除了爸爸和妹妹之外她最亲近的人。
18岁起她就跟着师傅学手艺,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师傅是个温婉秀丽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手艺却比几十岁的老师傅都娴熟。对樱桃好的更是没话说,她丈夫去得早,也没留下一女半儿,几乎是将樱桃视作自己的亲女儿。
师傅的存在,是樱桃在灰暗的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和温暖。
只是可惜上辈子师傅去得早,樱桃没能在她身边尽孝,重来一次,她也要百倍十倍的对师傅好。
樱桃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父亲提出的建议:“爸,我愿意跟着林绣师傅学手艺。”
徐宏盛摸摸女儿的头,心中却隐隐担忧,他很害怕女儿只是因为懂事想要早点挣钱养活家里才选择去学手艺。
这样的年纪,应该在学校才对。
吃饱喝足后,父女三人身上都暖烘烘的,他们大手拉小手,走在街道边昏暗的灯光下。
今天闹得那样凶,可他们总归还是一家人。
樱桃慢慢的踱步,思虑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爸,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家...”
一个只属于他们父女三人的避风港,不需要很大,有真正的家人就足够了。
徐宏盛看了樱桃一眼,语气隐有责备:“樱桃,这是什么话,现在怎么就不是家了,虽然你二婶和聪瑞是有错,可我们总归是一家人,这就是我们的家啊。”
樱桃沉默了,她知道是自己操之过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不足以让父亲彻底改变想法。
徐小橘听得懵懵懂懂,可她知道,自己也不愿意和二婶一家住在一起,于是坦率的开口:“爸,二婶和聪瑞哥老是欺负我和姐,咱们不和他们住在一起行吗?”
她是孩子心性,有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想到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也不怕得罪人。
徐宏盛有些动怒,脸色也不太好看:“小橘,这话不许再说,我们是一家人,哪有分开住的道理。”
徐小橘被父亲突然冷下来的面色和含着怒气的腔调吓到,抿着嘴巴不再说话。
樱桃沉默着想了很多,她明白父亲不许他们说这话的原因,无非是觉得亏欠二叔。
徐宏盛钢厂的工作是从徐老爷子那里接下来的,徐老爷子因意外去的早,那个时候徐宏铭年纪尚小,徐老太又不甘心这份铁饭碗便宜了别人,于是便让徐宏盛先接过来,等徐老二长大了再还给他。
徐宏盛倒是觉得无所谓,在他的观念里,这份工作本就属于老二,自己不过是先占着。
徐家老二从小就被徐老太娇生惯养,自然是干不惯钢厂的累活,但这个人精却说是心疼大哥。
这话说的挺扯的,但坏就坏在徐宏盛这个傻的还真信了,自此之后便觉得心里亏欠弟弟,对他们一家也是多有补贴,徐聪瑞在县里上学之后,田金萍提出要在徐宏盛单位分的房子里暂住,徐宏盛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没成想,这一住就是7年,这个家彻底成了暂住者的天下,樱桃的妈生下小橘去了之后他们便更加猖狂。
要让父亲赶他们离开肯定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徐宏盛提出带着女儿离开,这也是徐老太愿意看到的,到那时他们就彻底成了房子的主人。
可徐宏盛的工资都被攥在徐老太手里,他们哪里来钱去盖房子呢?
樱桃仔细的回想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顺着时间线一点一点的往下捋,78年的9月,10月,11月....
想起来了,78年的冬天确实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徐家人命运的大事。
樱桃弯唇一笑,心里有了对策,这次她要让徐老太他们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没走多久就到了徐家的楼上,徐宏盛安抚的拍拍两个女儿的脑袋,挡在他们身前先一步进门。
屋内的状况俨然三堂会审,徐老太双手搭在拐棍上,脸色阴沉的看着晚归的三个人,徐宏铭坐在她身边,清瘦的脸上也满是怒气,他长得像徐老爷子多一些,五官还算是周正,只是常年沉溺于玩乐,眼下的乌青和弓着的脊背看上去总是少了几分精气神。
徐聪瑞模样随了徐老太,身材随了田金萍,反正是一点没继承他爹和他爷爷的优良基因。
徐宏铭站起来大喊一声:“大哥,你太过分了!你看看你把聪瑞打成什么样了!”
徐宏盛同样面色不善的回望过去:“老二,你怎么不问问聪瑞对樱桃做了什么?”
徐宏铭把徐聪瑞从旁边拽过来:“说,你对你姐做什么了?”
刚才徐宏盛没回来的时候徐聪瑞只顾着跟自己的爹诉苦,完全没提自己动手那茬,此刻见了徐宏盛就更不敢说了,吓得两条肥腿都在打颤:“我....我...呜呜呜...爸,你别问了...呜呜我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