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人的静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只剩笔尖不断划过纸面的唰唰声在回响。
谜亚星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的魔方在指间缓慢转动,原本拼好的六面颜色也逐渐被打乱。
“有头绪了。”
笔尖在最后一行字后旋出一个完美的句点,欧趴将手中的笔记本一下合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然。
“之前我们果然都陷入了误区,事实上从现有地点去推测乌克娜娜消失后的所到之地根本就是错的!我得再去一趟图书馆,这次我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入手了,一定能马上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然而他兴冲冲的神色在触及低气压的谜亚星时,又一下顿住。
“怎么,谜亚星,你想到了别的什么吗?”
谜亚星抬头看他一眼,打乱的魔方在手心里转了个圈,最后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我在想,红月为什么要带走娜娜,那些战斗,是不是她为了回来而付出的代价呢?而她既然选择了不惜一切也要回来,为何又在最后关头,舍去所有记忆和驶卷使,在那场让她绝望的一次战斗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低沉的嗓音,与其说是回答欧趴,不如说是在询问自己。
欧趴一愣,随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些答案,在乌克娜娜恢复记忆之后,便全都会水落石出。”
然而谜亚星却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沉稳坚定。
“不,我并不想让娜娜恢复记忆,在我看来,记忆的事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她选择忘却的理由便是不想继续那些痛苦,而我更加不可能让她再次去承受。”
“那这件事情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
欧趴觉得自己跟不上他想法的转变。
“当然不能放着不管,”谜亚星淡淡道,“但我们目前最主要的是找出驶卷使恢复的方法。娜娜在消失的三年里经历了什么,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也仅限于此。”
无论从何种目的出发,谜亚星都不可能让乌克娜娜恢复记忆,但他同样也必须找出这三年的真相,了解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往缘由为何,哪怕一切都已经解决,他也不愿放过任何有关的信息。
有些公道,自己总要为她讨回来。
“我明白了,”欧趴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忽而又笑了笑,“其实本来一切都很简单,飞云既然知晓一切,那他肯定也有让乌克娜娜恢复的方法,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坐视不管。”
“我想,是为了守诺吧,他不是说这一切都是乌克娜娜的选择吗?而他必须遵守当初的约定。”
帝蒂娜低低出声。
欧趴耸了耸肩,道:“但是乌克娜娜现在也答应了找回驶卷使啊,他除了在乌克娜娜生命出现危险的时候会干涉一下,其他时候完全像个局外人。”
老实说,除了这一点,他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少年对乌克娜娜有任何正向的帮助,虽然也不阻挠他们,但却淡然地当了旁观者。
欧趴反而开始好奇,如果哪天他们真的让乌克娜娜恢复了记忆,飞云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帝蒂娜看了欧趴一眼,而后叹了一口气。
“欧趴,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乌克娜娜的所有想法,都是基于失忆的基础上产生的,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过去那种绝望到要封存记忆的痛苦,所以现下的任何决定,都不适用于真正的她。”
“所以说,飞云是觉得乌克娜娜现在的想法不作数,也不能推翻过去的决定吗?”
帝蒂娜点点头,“我想,乌克娜娜当初在选择封闭内心的时候,已经对飞云嘱咐过,不管未来的自己是不是会改变想法,都必须遵循最开始的约定。”
欧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正想要再问谜亚星怎么想,但在转头看过去时,却发现原本还淡然着表情的谜亚星,忽然一下子阴郁了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帝蒂娜,声音缓慢而又冰冷。
“你是说,失忆后的娜娜,所有的想法和决定都脱离了真正的她,甚至不能算作是‘乌克娜娜’本身的意识,包括现在的,感情?”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阴鸷,让帝蒂娜心内咯噔一下,背脊划过几分寒冷。
冷不丁地,她想起了飞云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其实不让乌克娜娜恢复记忆,也是为了大家好,失忆前后的想法总归是不同的,谜亚星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一开始才不愿意面对的不是吗?而且,虽然我认定他有足够的资格作为乌克娜娜的良人,但有时候我又会怀疑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似乎对乌克娜娜有些偏执过了头,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那个时候的帝蒂娜还不知为何飞云会对谜亚星产生这样的评价,一直以来她对谜亚星的认知都是成熟和理智的,“偏执”一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但这一刻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让她猛地发觉,飞云是对的。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曾经心悦过的温良少年吗?
谜亚星没有得到回答,沉着眸向前踏了半步,帝蒂娜只觉得一股极阴寒的威亚向她袭来,本能地察觉到了几分危险。
“谜亚星——”
一双手蓦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谜亚星转头,看到了紧紧敛着眉的欧趴。
“冷静。”
谜亚星凝了眼,紧握的指尖在掌心掐出了一点疼,才勉强从刚刚那压抑的情感中脱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