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娜娜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便觉得内心涌上一种莫名的不舒服,此刻见飞云神色微妙地瞥了自己一眼,不由微微收拢握紧了右手。
下一刻,便感受到了谜亚星温热的掌心包裹了过来,他看向飞云,“什么是心魔之境?”
飞云看了看几人,略叹一口气。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阴暗面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或是痛苦的回忆,或是绝望的现实,由此生出心魔缠绕自身,愈痛苦就愈想逃,愈逃避就愈发不得解脱。”
“这是时间空隙试炼关卡中的分水岭,从古至今的所有挑战者,没有一个不败在自己的心魔之下,”他遥遥望向那指针无情转动的水晶钟,“而在此之前那些残存的对于回到现实的渴望和斗志,也都在一夕之间悉数崩塌。”
“都失败了吗,乌克娜娜也一样?”
对上欧趴疑问的目光,飞云低下眉眼,缓缓答,“是,她在一开始也完全无法战胜,因为心魔的黑暗和强大是难以想象的。虽然我诞生在离开时间空隙之时,但脑中依然存在着他们的记忆,所以即使是现在,回想起当初经历的这个关卡,还是会觉得窒息无比,那种痛苦,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还以为,失败了就是完全失去了机会。”
飞云摇摇头,“时间空隙是允许失败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能强大到所有关卡都能一次战胜,哪怕是娜娜姐,也是在经历过无数次的天罚之后,才慢慢地走上顶端。”
“天罚”这两个字似乎又牵动了乌克娜娜的神经,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又在尖利地穿刺她的心脏,过往场景分明呼之欲出,却又始终盘旋在那被封锁的屏障之内,叫她头痛欲裂。
“娜娜,”谜亚星扣紧了她的五指,低眸看她,俊逸的眉头紧紧拧起,忽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叹,“我果然还是不想你恢复记忆。”
乌克娜娜还没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忽然发觉腰身一软,意识随即像云雾消散一般脱离了脑海。
“谜亚星你做什么啊?”欧趴看见乌克娜娜忽的晕倒在他怀里,不由得惊讶出声。
谜亚星没有答话,而是将乌克娜娜打横抱起,走到一根巨大的立柱前小心将她放下,脱了外套让她垫着靠了上去。
“对不起……但是相信我,睡醒了就什么都解决了。”低低的声音说给乌克娜娜听,即便知道此刻昏迷的她什么也无法感知。
“欧趴,试炼的时候,帮我护好娜娜。”他转身看向跟着走过来的二人。
欧趴才刚点头,就听见飞云微恼的质问响起,“你为什么要对娜娜姐施沉睡魔法?”
谜亚星抿抿唇,沉声答,“既然对娜娜来说这是最为痛苦的过去,那就没有必要再经历一遍吧?你是亲历者,自然也知道这一段心魔试炼对她造成过多重的伤害。”
“至少这应该留给她自己选择,”飞云皱起眉头看了眼陷入安静沉睡的乌克娜娜,叹了口气,“更何况,她迟早要恢复记忆的,你争取得了这一刻有什么用呢?”
“一刻也好。”
能晚恢复一刻,他就多拥有一刻。
“……痴人。”
飞云转了身,将那水幕重新唤起,指尖落在了‘执行’二字之上,动作先是一顿,而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白雾层层叠嶂,将谜亚星卷进了无法视人的最深处。
他听见水晶钟指针仍在滴答作响,而后有剧烈的风从四面八方刮来,然而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少年仍直挺挺地站在场地中央。
谜亚星定了定神,将白雾缓缓散去后的所见尽收眼底,而在目光触及到熟悉的身影时,他那冷厉的眼神蓦地一怔。
偌大的空间早就褪去一望无际的白,萧瑟的场景是尸骨遍地的沙场,而站在森森白骨之上的,正是一身红白制服的乌克娜娜。
“这就是当年的……场景记忆。”欧趴望着幻境里那手持滴血长镰,面容冷漠,让他分外熟悉又分外陌生的少女,不由低喃出声。
虽然他经历过多场黑夸大战,但也都是以魔法攻击来去,这样千军万马短兵相接后曝尸荒野的场面,着实让他心中一震。
谜亚星抬眸望向静静立于几米之外的乌克娜娜,纵然知道这是空间复刻出来的幻影,也还是忍不住想要迈步走近,然而脚尖才有动作,就忽觉迎面飞速刺来一把匕首,他眸光微沉,侧身躲过这攻击。
刀刃没入躯体的声音后便是一道闷响,谜亚星转头,目睹了灰袍人在一番几秒的垂死挣扎后彻底没了声息。
“继续?”
空气中传来乌克娜娜冰冷的嗓音,谜亚星回身,对上她毫无感情的双眸。
这只是记忆,她冷血的眼神看向的不是你。
谜亚星握了握拳,在心里对自己说。
眼前的场景在变换,不断有新的灰袍人向乌克娜娜杀将过去,然而她神色却毫无变化,挥舞着手中镰刀飞身迎上,黑靴踏过之处无不血溅三尺,直至将那雪白袖子和深灰裙摆也一并染成刺眼的红。
在肆虐的风沙最终平息那刻,场中少女砍倒了最后一个敌人,她沾染了血渍的脸色已然苍白无比,以镰刀作为支撑,趔趄着踏着白骨缓缓前行。
谜亚星紧抿着唇,神色难看地伸手想要扶着她,但面对幻影,他能触碰到的只是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