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大晴。
谢挽星正欲出门,被谢夫人拦住,不满道:“今日怎又要出门?待嫁之人也没半点分寸,不如前去看看嫁妆。”
“我知爹娘定会备好,我要去医馆与师父行礼告别。娘,你就让我出门吧!”谢挽星拉着谢夫人的衣袖撒娇,谢夫人也没了法子,就不再拦着,只是面色实在不好看。
谢挽星带着侍女快步走向府外,谢夫人远远注视着她的背影,苦笑道:“这般不拘束,也不知成婚之后可怎样是好?”
一旁的嬷嬷极有眼色,随即劝慰道:“夫人莫要担心,小姐虽喜游玩,但知礼数。况那听说晋王殿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两人日后必定和睦。”
谢夫人似是对这话颇为满意,眼眸中笑意渐显,驻足片刻后便转身进了府。
且说这时的谢挽星正在买药草,把银两给了店家小二后又奔向了另一家点心铺子。
灵玉已腾不出手接东西,又急匆匆地跟上谢挽星,见她手中又提着望食阁的芙蓉糕,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小姐,我们真的要买如此多的东西送到济仁堂吗?我瞧着林大夫也不喜吃芙蓉糕啊!”
从前每次去济仁堂时,小姐都带芙蓉糕,可她从未见林大夫吃过。
“师父每次都是偷偷吃,只是你没见到罢了。”谢挽星说着把灵玉手中的东西分了大半过来,两人一同往济仁堂去。
到那后,灵玉帮着打杂的人把东西放到库房,谢挽星不见林向松,一问才知他一早就在后堂等候。
“师父,我买了芙蓉糕,你尝尝这望食阁的可还不错?”
林向松拿起一块品尝,点点头,随后大笑道:“这家比上次那家更加不错。”
谢挽星昨晚就想着如何解释自己日后不会再来请安,她玉指紧紧攥着,心中也害怕林向松会生气,终于她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却听见林向松悠然道:“不就是去个嫁个人吗?我不生气。”
“师父,你这话可当真?”当初拜师时说好会学一辈子医术,学成之日便可为将士们治病疗伤,可谁也不曾预料谢挽星突然被指婚给了晋王。
即使谢挽星回京后不会放弃医术,可是日后也必然没法为将士疗伤看病,终究是难以实现当日许下的诺言。
“这事你父亲昨日找过我,已替你解释,只是你如今虽有所学成,可终究不如我。”林向松起身回房拿了两本书过来交给谢挽星,“医术不可荒废,你拿着看吧!若是不懂,可寻其他大夫问问。”
谢挽星愣住,眼底黯淡一闪而过,鼻尖发酸,既是因谢士诚替她解释心所触动,也是因愧对林向松。
手中这两本书是林向松多年心血,自己拜师不过五年,他便交给了她。
“我本是打算明年开春再教你这些,眼下是没了机会,你自己琢磨吧!”
林向松不喜离别,说完就走了。
谢挽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掉落,冲他喊道:“徒儿走了,还望师父保重。”
林向松脚步一顿,终是离去。
晚间的时候,谢家众人难得的一起吃饭,只是因为谢挽星明日就要启程去京城了,故此气氛颇为沉重。
其中最有心思吃饭的反而是谢挽星,教教俺他们食欲不振,放下筷子道:“成婚乃是喜事,你们怎都这般闷闷不乐?应替我高兴才是。”
一旁的谢怀朗故作大人模样,一脸正经,谢挽星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他的脸,柔声道:“怀朗,怎么不高兴呢?”
这孩子便是谢挽星大哥谢嘉延的长子。
“姑姑,我没有不高兴。”谢怀朗回答道,声音还带着丝丝稚嫩。
“那怎么不吃饭呀!”
“我吃饱啦!”
见众人也没食欲,谢士诚便让他们各自回房,谢夫人被谢挽星的大嫂扶着回房,仅剩下他、谢嘉延,还有谢挽星。
谢士诚思忖片刻,安排道:“明日挽星便要启程了,嘉延你把你妹妹送到南河城吧!”
“是。”
谢士诚又念叨了些须注意的小事,才离去,走时眼眶湿润,落下泪水,谢挽星和谢嘉延兄妹俩都装作没瞧见。
“爹总是这般,不肯轻易在人前落泪。”谢嘉延道。
“毕竟爹是大将军嘛!”
“你上次打听的那本医书,我已令人寻到,晚点让人给你送过去。”因昨日之事谢嘉延不免觉得愧对谢挽星。
“谢谢哥哥!”谢挽星粲然一笑,这本医书如今可是孤本,她对此都已不抱希望,谢嘉延居然找到了,一时之间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佩服。
“嗯。昨日大夫虽说你伤无大碍,但仍需小心,你早些休息。”谢嘉延转身大步离去。
谢挽星回房后目光直直地盯着几本医书,有林向松给的,也有谢嘉延送的,敛起笑意,坐在那许久未动。
第二天,灵玉为她梳发时,叫道:“小姐,你眼睛怎么有些肿?可要唤府医来瞧瞧?”
“小事,快些打扮吧!今日早些出门。”
谢挽星到时,谢府众人都已到了,她一步步走向她们,心中感概万分,还是到了离别的这一天。
“挽星,多给娘写写信。”谢夫人原以为自己已接受谢挽星即将远去的事实,可真的到这天时,还是悲痛不已,强撑着送她离开。
“我会的,爹娘,你们保重身体。”谢挽星喉咙哽咽,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水。
谢嘉延一路护送着谢挽星到南河城,路上气氛仍很沉重,直到至南河城下,谢挽星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喉咙哽咽,不舍地看着谢嘉延。
离开边关,谢挽星还能骗自己这是兄妹俩出门游玩,可谢嘉延一走,她便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日后有不便之事派人回府捎个口信即可,出门一定带好暗卫,万事小心,”谢嘉延叮嘱着,“我就送到这,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不仅是南河城去往京城的路,还是你接下来的人生,你都得自己一个人走了。
谢挽星虽背对着谢嘉延,但他知谢挽星这时必定又是吞声忍泪,片刻后,终于狠下心离开。
身后没了声音,谢挽星知道是谢嘉延走了,此时所有亲人都不在,她再也忍不住了,低声抽泣,瞬间泪流满面。
舒玉看着谢挽星,拿出手帕为她拭泪,忍不住提醒道:“小姐,我们得接着赶路了,不然我们五日之内都赶不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