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见苏正德心不在焉,又从袖子取出一份圣旨,说道:“二小姐的婚事,皇上也是惦念着的,只是刚刚南萝公主在,多有不便,如今时辰已至,咱家也是合该宣旨,这可是双喜临门呢。”
苏正德只做一苦笑:“承公公吉言了。”
“奉天承运,皇帝告曰:朕之四皇子萧宸瑞人品贵重,行孝有嘉,今已至弱冠;翰林院学士苏爱卿之女苏银朱,兹闻蕙质兰心,德行端方,值及笄之年。顺仙逝国师亲定婚约,择日典珊成婚,不得有误——钦此!”
随着公公尖锐嗓音的拉长,还未散去的宾客一片哗然。
苏明珠和苏银朱却皆是怔在了原地,这短短的半日,可真是好大的惊吓。
回过神来,纷纷下跪接旨。
众人见苏大人面无喜色,只当是一下子要嫁走两个女儿,定是万般的不舍。
只有苏正德自己知道,他这两手的算盘怕是白打算了。
今年的选秀,只能送十二岁的苏碧入宫。
可苏碧,随了林兰蠢笨无脑,那一派天真的童稚模样,如何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立得下足。
怪只怪这南景国……
玉倾宫内,檀香缭绕。
黄昏的余晖洒进殿内,一雍容妇人卧于美人榻上,小宫女跪在冰盆旁轻轻地摇着扇。
纵是暑热将消,德妃娘娘的宫内冰块也是少不了的。
隔着屏风,德妃对着屏风后的人说道:“若真是进宫,苏明珠沾了苏银朱的血亲,只怕是会污了皇家血脉……”
十指尖尖,白皙如葱段,仔细的在给葡萄剥皮。
德妃只一挥手,便有宫婢上前为她揉捏着小腿。
屏风的后面,站着一位身型匀亭,容貌颇有几分秀气的男子,身着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衫,外罩一件宝石蓝紫团花绸袍子,手执一把折起的骨扇。
这一身衬得更是一副风流模样。
是荣王——萧宸云。
“德妃娘娘,今日去了苏府,可是见过了那位未来的南景国国后?”
“苏正德之女苏明珠,那般的精明,也舍得下本钱,养得一个好女儿……”
言语之中,透露出对苏家的不甚在意。
“只是那苏二小姐,是个不受待见的,也怪不得她,是个可怜孩子。”
德妃喜好诵经祈福,是以苏府二女命格一说,她倒是信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南景国又前来求亲……
阿弥陀佛,只盼着明珠那孩子是个好的,嫁过去也当为大燕多筹划。
“以她的身份,翰林院学士之嫡次女,嫁给晋王。”
他知道母亲喜欢听什么,在她面前也不拘着。
好端端一张俊秀的脸,薄唇里吐出的却是对同胞兄弟的不屑。
“婢子生的孩子,配上翰林院学士的嫡女,已是相配得宜了。”
德妃回想起今日见到的那姑娘,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诡异的劲儿,尤其是在面对南萝公主时的言行举止。
完全不像是养在庄子里的山野丫头。
但又很快的,德妃把这稀奇的想法抛诸脑后,说道:“罢了,我们荣王殿下,婚配的女儿家,可不能由僧人随手写几个字就说了算的。”
把手里剥好皮的葡萄都放在小碗里,婢女识眼色的端出去,放在荣王身旁的小桌上。
“母亲会为你多加挑选的……”
“谢德妃娘娘,孩儿就不叨扰您休憩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这剥好皮的葡萄,却被弃在一旁,无人问津。
德妃正欲开口挽留他用过膳再走,可只见荣王走的不急却快,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由着他去吧。”
她也不是看不出来,荣王在敷衍她……也不知这孩子心里有没有那想法,只是庆幸,目前靖王党和太子党竞争正盛。
云儿这孩子,不争不抢,看着这一堆兄弟,是谁也瞧不起。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娘娘。”宫婢附耳小声的说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苏府,浅月居侧苑内,白琉霜又侍弄着她的娇贵花草。
掐算着时间,菖蒲馆的丫鬟,现在应该点起了那个熏香。
她在苏银朱的一套头面上,分别下了两种药。
一样,是浸润在那支发笄上的断忧草汁。
一样是在那钗冠上,被金丝红绸缠着的凌凝花粉。
这两种药材,分则无毒无害,或者说对人体的身体有益无害,皆是安神辟邪之效。
可在菖蒲馆内,苏银朱的熏香炉子里,还有一味药。
那在熏香炉里焚着的药,早在苏银朱回府之时,便夜夜燃着,她屋内的器具想必已被浸染。
三味药的性子混在一起,不消半天……苏银朱就能成了痴傻儿。
苏明珠既是要和她待在一块儿,那可真是太好了,若苏银朱成了傻子。苏明珠再背上一个有痴傻胞妹的污名,燕京第一才女,多了一桩笑柄。
圣旨已下,两件婚事不会凉。
可这姻亲由苏夫人那半老徐娘,带给苏正德的助力,就是要大打折扣了。
林兰做的事,她还捏着把柄,毕竟想做苏家正经女主人,也不止白琉霜一个。
之前的几房小妾,怎么没的,苏正德不过问不知道,苏夫人和林兰可是知道的明明白白。
到时候再抖落出来,最好能处置着林兰,连带着厌烦了那沉闷寡言的苏黔。
我儿苏琅机敏可爱,怎能被庶出的身份连累。
白琉霜越想,越是笑得温柔,这番算计,若是能顺利被扶上平妻之位,也不枉她早早筹谋。
指甲掐上一株缸里的并蒂芙蓉,生生折断了花茎,将两朵花苞都抛进了鸟笼里。
菖蒲馆,苏明珠正伸手等着丫鬟伺候卸下头面,好更衣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