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人,江安夏的心中,只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见对方全身都被雨淋透,她又觉得,会不会是三年不见,这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都变得痴傻了?明知下雨却还不带把伞来。
显然,这次小和尚不是来砍柴的,他走到了老槐树前,便直接蹲下,开始自顾自的挖起坑来。
他没有带任何的刨坑工具,那一双手葱白修长,极其好看,就连江安夏都不得不承认,用这么好看的手来挖坑,被这树下的污泥玷污,可当真是暴殄天物。
挖好坑后,小和尚将刚刚放在一旁的包裹展开,江安夏这才知晓,原来他带着的,竟然是一堆枯骨!
只不过,那堆骨头非常零碎,可想而知,那人死时,应该是极其痛苦的。
没想到这小和尚许久不来,再来,竟是下雨天埋尸来了?莫非这人是被他所杀的不成?刚刚的“儿子”什么的,转瞬间全部都被抛之脑后,她可养不出这么个“杀人犯儿子”。
“喂,我可没教你这些,若人是你杀的,你就快些到衙门自首去。”
此时的尸骨已经被放入坑中,一捧捧的黄土落下,土坑被渐渐填满,最终成为了一个小土包,小和尚并没有为其立碑,而是做完这一切后,在土堆前盘膝而坐,开始吟诵起了经文。
还是那段熟悉的《地藏经》。
江安夏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在替枯骨的主人超度。
那枯骨的主人生前如此悲惨,为不打扰他死后的安宁,她也不再讲话,静心地听着小和尚念经。
一段段的经文,从小和尚的口中传出,似乎变得格外好听,令她不由地听得入神。
她没有发觉的是,在她的周身涌现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点,最后汇聚成一个大大的光圈,将她的灵魂包裹在内,她的灵魂也越来越趋近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随后,江安夏只感觉身体一沉,那种飘飘荡荡的感觉,竟然没有了,用尽全力地抬了抬胳膊后,这才确认,她这是又有了新的身体了。
是的,新的身体,她确信这不是自己的本体。
不会是因为蹭了别人的超度经文,所以,也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了吧?
江安夏重生了。
脑子逐渐清醒后,她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个异常狭小的封闭空间里。
不但如此,这久违地属于活人的感官,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美妙,身上无一处是不疼的,还伴着强烈的饥饿感,头顶像是有什么人喧闹的声音,还有狗叫声,甚是聒噪。
下一瞬,一段陌生的记忆汹涌而来。
江安夏也没想到,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死后竟然借尸还魂到了,前世的敌国——乌孙国。
原主也叫江安夏,今年十五岁,是乌孙国第一皇商江康平之女,只因娘亲在生她时难产而亡,从一出生开始,她就被视作是一个不祥之人。
父亲在娘亲死后不到一月,就娶了继室,也就是她的继母刘氏。
刘氏觉得这前妻的女儿碍眼,只是在父亲的面前念叨了一句,她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远远地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江家留在庄子里照顾她的仆人,是一个老妇人,名叫王婆子。
按理来说,她是主,王婆子是仆,可现实中却是反了过来。
她每天都被王婆子呼来喝去,还时不时地就被其鞭打,有着干不完的活计,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是吃食上,却还不如王婆子的傻儿子养的那条,名唤大黄的狗。
深冬的天,一股寒风刮过,像是千万根刺一样扎的人生疼。
王婆子母子身上,穿着的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棉袄,就连款式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再看她,却只是穿了一件单衣,衣服上到处都是布丁,袖口处还短了一截,这显然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这任谁看了去,都会认为,王婆子母子是主子,她就只是个受主家磋磨的小丫鬟罢了。
皇商江家,乌孙国最有钱家族的嫡长女,却活得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王婆子的儿子天生智力不足,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
见这么多年来,江家也没有派一个人,来看望她这个江家的大小姐,甚至问都不问一句她的近况,似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基于江家的态度,王婆子也变得愈发胆大,开始打起了歪主意,做为江家的大小姐,也勉强算是配得上自己的儿子了。
偷听到了王婆子竟然有这种想法,再懦弱的人,也禁不住反抗了起来。
第一次反抗的结果就是,她被变本加厉地指派活计,还不给吃食,王婆子就不信了,都这样了还不肯乖乖就范。
说来也是可笑,身为这个庄子的主人,她却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就连睡的地方,都是蹭的大黄的。
她饿得不行,看到大黄的狗盆里,还有没吃完的狗食,已经无法思考其他,抓起来就往自己嘴巴里塞。
就连王婆子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么倔,宁可吃狗食,也不肯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瞬间恼羞成怒,对着她就是一顿鞭打。
本就是吊着一口气强撑着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即使如此,她也仍然没有被放过,王婆子将她的尸体卖给了乡下有名的大户,那大户家里有个早逝的儿子,合了他儿子与原主的八字后,决定给两人配阴婚。
江安夏这才明白,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竟是一口棺材内,头顶的喧闹声,则是正在举行配阴婚仪式的缘故。
就连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江安夏,此时也不禁感叹,这原主的人生也太悲惨了吧。
不过,此时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细想。
若是这棺材被埋进了土里,那自己可就要再死一次了,她随即拳头紧握,待蓄好了力后,就直接朝着棺材盖击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