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众和尚中,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江安夏不由得嘴角轻微上挑,她死了六年,在锦襕寺后山被困了六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的地方,见到锦襕寺的这帮和尚们。
队伍中间,还有一个高高的莲台,台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和尚。
那和尚长的十分俊美,却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虽高高地坐在莲台之上,被众百姓膜拜,却没有丝毫傲慢之态,既是威严庄重,又是怜悯慈悲,仅是远远的一眼,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敬畏。
这世间若有真佛,必是长得这般模样。
仅是一眼,江安夏就认出了那人,正是那位小和尚,随后,她便不由得轻笑出了声。
明明这和尚的队伍,距离她们的马车很远,况且,还有这么多的百姓们,夹在中间。
但是,那莲台上的人儿,竟似是有感应般地,直直地向马车这边看来,最终却只看到了,还在轻微晃动的车帘。
锦襕寺的和尚们走了好一会儿后,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马车也得以继续前进。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江府门口。
江安夏下车后,看着一排青砖垒砌的高大院墙,这才得知,原来这边的一整条街道,都属于江府的范畴,大门面南居中而设,门匾上写着大大的江府二字。
张嬷嬷一行人,早已经先行一步去刘氏那里回话了,此刻只剩下她一人。
刚欲进门,就被看门的小厮,给伸手阻拦了下来,看向她的眼神中,还充斥着满满的不屑。
“江府正门,往来的都是些名门贵客,还请安夏小姐有点儿自知之明,从侧门进入吧。”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但凡自以为有些门楣的,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人,她倒也见怪不怪。
下人们无非都是听吩咐办事罢了,虽不想为难下人,但也没必要委屈自己,江安夏也不与其周旋,直接松开了大黄的狗绳。
一条黄色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般从众人眼前划过,小厮们见有野狗闯入,怕冲撞到主人家,立即前去抓捕。
这下无人阻拦,她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映入眼帘的,是由玉石雕刻而成的影壁,以及枝干遒劲的迎客松。
“大黄。”
她叫了一声后,四五个人都无法堵截到的大黄狗,一溜烟儿地就跑到了她的面前,摇着尾巴,高昂着头,似是在求表扬。
见人已经从正门进来,也不好再将其赶出去,看门的小厮被管家斜睨了一眼后,立即低头不敢说话。
夫人让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走侧门,这点儿小事儿都做不好,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小舅子,早就被赶出江府多少回了。
管家是个中年男人,在江府当差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虽说心中这样想着,但转头,对江安夏又是满脸堆笑。
“安夏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小的先安排安夏小姐休息,待到明日再去拜见老爷夫人。”
江安夏像是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似的,轻嗯一声,便跟在了管家身后。
一路走来,处处都能看得见假山流水,池塘小溪,可谓是将商人喜水这一特点,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在前面领路的管家,久久不见身后人有什么异样,心里也不由得犯起嘀咕。
不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土包子吗?见到如此精美奢华的江府,就算不惊叹连连,也起码应该艳羡憧憬才对,可是,她怎么会这么淡定,甚至隐隐有些,嫌弃?
如果知道管家的疑惑,江安夏一定会告诉他。
江府移步一景,随处可见珍稀的培植,或者昂贵的摆件,确实是奢华无比,但是,入眼的皆是“我很有钱”四个大字,简直毫无审美可言,这让从小接受皇室熏陶的她,只觉得有些辣眼,实在生不起丝毫惊叹之意。
几乎穿越了大半个江府后,就连管家的腿,都走的有些酸麻了,最终站定在了一方略显隐秘的小院前。
“安夏小姐,以后这清风苑,就是您的住所了。”
管家说罢,就等着江安夏露出不满的神色,他好趁机教育一番,给她一个下马威,一路上看到那么多精美华贵的院落,最终给她安排的,却是如此萧条的院子,心里应该有很大落差才对。
不过,让管家失望了,江安夏非但没有丝毫不快,甚至觉得十分满意,被各种辣眼睛后,眼前的院子,少了那些名贵的物品点缀,反倒是显得格外清新雅致。
这也怪不得管家,毕竟,在江家人看来,最落魄也不过如此了。
管家走后,江安夏一闭眼,整个府邸的布局便呈现在了她的脑子里,其他夫人小姐们的院子,离这里至少要走上一炷香的时间,距离江康平的书房,更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清风苑的西墙应该是临街的,而且这院子偏僻幽静无人打扰,于她而言倒是十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