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被压在土下,眼中却闪过惊疑。
地下水流附近,石壁之后怎会莫名多出一片土山。
她心内存疑,随手往身后一掏,松散的土粒从手缝中散去,显然并非天然,而是人为。
至于这人是谁,柳青低低笑了,先从土中挣出,执鞭笑道:“这位朋友,也不是五仙教的人吧?”
来人也呆在原地未动,似乎也对柳青的来历产生怀疑,听她此问,不由叹道:“不错,在下的师侄与五仙教有些纠葛,方才都是误会,不知阁下所来为何?”
柳青仍将鞭握在手里,听到问平静回道:“在下的徒弟落到五仙教的手里,正要寻一条好走的路,可巧撞见了阁下。”
她环顾四周,却只能勾勒出黑暗中几道隐约的轮廓,诧异道:“莫非,这处通道,是阁下挖出来的?”
虽看不到柳青神情,但她声音中透露出的难以置信意外取悦到了来人。
“不错。”
来人有一副好嗓音,清冽干净的声音仿佛能剔透旁听者的灵魂。
他兀自轻轻笑了笑,似乎对这意外的巧合有惊讶,却属实不多。
只听他风轻云淡的似乎他们不是站在五仙教地底挖掘出来的地下河通道里,而是阳光下的清幽楼宇里谈论阳春白雪的趣事。
他颇为好心的给柳青指路,“从此处一直往前走,便能在落湖城里一处荒废的院落出去,阁下若有急事,拿去用便是。”
倒像是瞌睡来了枕头,送上门的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柳青心喜之余,仍站在原地,假装好奇,“阁下还要在这里挖吗?”
来人默然片刻,悄然拒绝柳青的试探,他的脚步声忽然变得很明显,明显到是离开的方向。
他竟一个字没留下,便离开地下河附近,不知往哪里去了。
柳青手指捏住鞭柄,一手抵在唇边,待人已远去,狐疑地在空中挥舞长鞭,鞭尾拍到的全是死物的回响。
她这才收回鞭子,仔细缠回腰间,对方才那人的身份掀起些许探究,却因要素过少而无法继续。
于是,她脚底微点,如翩跹起舞的蝴蝶点过碎石土块,直往来人说出的路尽头飘去。
等陆念琴盘腿盘的腿发痒,换了第十个姿势时,眼前黑影突然变得更为深沉,她眼前一花,惊喜跳起,“你回来了,前面是什么样?还有路出去吗?”
柳青见她一骨碌说出那么多的问题,反倒懒待的搭理她,可想起那些棺材里的人。
她熟稔地牵起陆念琴柔软手掌,好声好气道:“前面是出去的路,你一直往前走,便能从一口枯井里钻出去,我已经为你看过,外面很安全。”
“只是。”
“只是什么?”
陆念琴双颊热烫,为柳青对她的亲近欣喜,忙不迭追问。
柳青欲要放开陆念琴的手,可小拇指仍勾勾缠缠,不舍手中少女般悠悠道:“我还有事要去五仙教处一趟,可棺材里的活人却一时顾不上了。”
听出她话里话外对棺材里活人的担心,陆念琴略有愤恨,但转念一想,柳青并非独要救那小道士,而她能感受到,柳青请求中透露出的信任。
陆念琴咬了咬牙,脸色变换数下,“你去五仙教做你的事吧,这些人,我来带出去。”
柳青快收回的手很快再次笼住陆念琴,“好孩子,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她听面前的人影哼哧着才挤出一声“嗯。”后,将手利落地抽回,看也未看身后一眼,便往五仙教抬棺材进来的路线飞跃而去。
落湖城,五仙教驻地中。
藏在阴影角落里的坛子意外爆裂,数不尽的蛊虫张牙舞爪,顺着封锁的范围扑进附近的房舍,漆黑的夜幕下响起阵阵惊嚎,几处安静的院落灯亮人起,齐齐起来捕捉乱窜的蛊虫。
人影憧憧,虫豸嘶嘶的蜂鸣逐渐响彻整片五仙教驻地,巡逻的教众或是惊呼,或是扔下手中灯笼,急忙扑向地上的手掌大小,指肚大小的蛊虫。
惊呼者不敢近蛊虫附近,慌忙向外院跑路。
纷乱从内向外扩散中,无人注意到,一抹黑影飞快在其中闪过,还好心的从屋檐下结网的蛛丝中扯下一只节支纤细,毛茸短粗的大蜘蛛,扔回路上奔走的教众身上。
“啊!”
“谁扔的!不知道轻点吗?!”
“快把仓库里的坛子再拿几个过来!这里还有蛊虫跑出来了!”
兰花的幽香在初冬中稍显突兀,主院的主人翻身坐起,却见手下慌忙来报,“少主,仓库着火了!”
少主神情惊愕,忙出门观看,院落东北角已然火光冲天,他喝令道:“跑出来的蛊虫就让它们先在外面呆着吧,死几个人就当肥料,去!只要是还能动弹的,都赶紧滚去救火!”
“是!”
手下俯首抱拳小跑离去。
少主扶着门,焦虑的望着红艳的火光,一片安静中,他忽地升起怀疑,忙奔向书房,可不等他走到半路,又有手下来报。
“少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