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马雕车,凤箫声动,玉壶光转*,这一座小岛寸土寸金,凌云台直入九霄,红绸化桥连廊宇,舞娘曼舞,琵琶鼓琴久不绝。
两人停落在一处道观前,说来奇怪,神女弓富庶之地,道观不说金碧辉煌,起码也应碧瓦白墙才对。
这座道观曾经应当也是香火缭绕信徒不绝,如今已然没落,百阶青石长满青苔,道观朱门落漆,铁栓生锈,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墙角杂草丛生,堆砌乱石。
叶希瑜抬脸,上头的牌匾歪歪斜斜,烫金大字几乎辨认不出,她费了半天力气也从那被藤蔓遮挡的掉金匾额上认出“巽风神”。
叶希瑜心中惊诧,巽风神花信可是沧海州信奉的神明,道观竟被如此废弃?饶是在唯物主义的现代社会,多数道观庙宇就算不能香火不断,起码也不至于会落得这般凄凉的下场。
叶希瑜暗自揣测,莫不是不仅修真界越发颓废,连着这些神仙也走下坡路了?
叶希瑜唏嘘了好一阵,陆杳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叶希瑜注意到他从进入沧海州开始就没再说过话,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陆杳斜着眼瞥过去,一脸“别和我说话”的表情,叶希瑜扭头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推开观门。
陆杳拦住了她,表情难得不悦,语气冷硬:“你进去这个破观做什么?”
叶希瑜被陆杳下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气,道:“修真界不是有规定吗?凡见仙神道观,必叩首相拜;见仙神石像,必作礼表敬。”
陆杳摸了摸下巴青茬,神色颇怪,稀奇开口:“你都敢公然和修真界祖制叫板了,竟然愿意遵守这区区礼制?”
“旧制归旧制,礼数是礼数。”叶希瑜不是极端的激进派,她素来喜欢把事情分成两面,“我想推行义务教育是因为我认定旧制已经跟不上如今的修真界变化了,我想去参拜巽风神,也只是因为我认为拯救苍生的神明不该被冷落。”
说起来陆杳自己也是出自沧海州,却好像和巽风神有仇似的,叶希瑜不解,也不打算问。
一来她不是陆杳真正的师妹,虽说原主小时候陆杳就学成辞行门派,但陆杳和个人精一样,若是叶希瑜有一句话问得不对就会引起怀疑。
二来她不是什么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性子,她和陆杳现在算是合作关系,合作伙伴之间理应划分界限,保证彼此各有领地互不越界是合作愉快的重要条件。
陆杳转身离去,不耐烦般挥手,头也不回道:“结束后去南方的归来村找我。”
正是暮春时节,已经有了炎热的迹象,山顶的清风吹不散烈阳掀起的热浪。
说来虽然有些对不住巽风神,不过这座山倒是风景极好,就算道观已经被废弃也是处美景。
青树翠蔓,花枝摇曳,青石墨瓦,就连道观也别有一番美意。
叶希瑜看了眼缠在道观上的青蔓和开在墙缝的朱红野花,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功德。
真的……挺好看的。
应该比香火鼎盛时还好看。
道观的门是虚掩着的,留了条细细的门缝,显然是有人来了这里,叶希瑜正诧异,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声音。
原来是孩子啊,叶希瑜不奇怪,这里风景极好,附近人家的孩子定然喜欢成群接伴的来这里玩。
叶希瑜推开道观大门,比起外面,里面萧瑟要的多,偌大的道观尽是萧条景象,断壁残垣,石像破败,枯枝败叶堆积一地。
艳红浓稠入目,杜鹃如血,满眼荒凉的道观里,那株绮艳的杜鹃傲然高立,如仙子入世,风掀红浪,花舞惑人。
树底下围着一群孩子,一青袍身影坐在他们当中被孩子们缠着。
叶希瑜走近几步,那人的模样渐渐清晰,她想起了少女时分外钟爱的一句诗。
知有清芬能解秽,更怜细叶巧凌霜*。
如兰仙人,清芳自渡;如玉君子,磋磨生光。
他看起来不像是好接近的模样,也就小孩无知,看见个神仙一样的哥哥就敢往上凑。
“哥哥,后来呢?”离他最近的女童抬起小脸,被故事勾起兴趣,“沧海州初定,好多人都受了邪瘴毒害,可是阿莹没事啊。”
自称“阿莹”的女童挠了挠头发,被故事里的巽风神挑起好奇心,那人嗓音有如涓涓流水,清浅平静,“后来巽风神不忍子民受苦,飞往九天之上,一箭射穿灵气最充沛的高山,灵气将要落海时,巽风神又唤风来吹落山石土木,填海造岛,灵气萦绕岛屿。”
供奉神像的正殿不复端严,正门无影无踪,不过像被人打扫过,打眼望过去没积多少灰尘。
叶希瑜看向那人,他垂眸,春光倾在他身上,有朵杜鹃落在他烟青肩头,贴上他收落分明的下颌。
“被邪瘴侵体之人迁入岛屿,灵气护佑下邪瘴终消,他们听从巽风神的指引将毕生心血留在岛上,日积月累下成了九州最大的经商之城。”
有男童惊讶捂嘴,不可思议道:“就是我们的神女弓!”
那人点头,人群里欢呼一阵,之后又不知在七嘴八舌说些什么,叶希瑜嘴角上扬,默默盯着孩童嬉笑。
孩童忽然四散,有人去角落里拾起扫把开始清扫枯枝败叶,有人结伴收拾掉落的器皿,还有人抹擦道观尘埃。
叶希瑜明白冷淡如他为何愿意坐在孩子中间给他们讲故事了。
柳扶光抬眸,清清凌凌的烟眸未收春色,反而把叶希瑜收入眼底。
视线交汇的一眼,叶希瑜听到自己心跳滞了一下。柳扶光的模样实在好,他若不是修仙的,光靠这张脸估计都可以为所欲为了。
叶希瑜移开眼,自我提醒道:“颜狗必死颜狗必死颜狗必死。”
柳扶光拂开肩头落花,站起身遥遥作揖,道:“叶长老。”
叶希瑜心底微惊,没想到他认得自己,转念一想,许是原主和他相识,叶希瑜不动声色,回之一礼,道:“没想到会在此见到柳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