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初起,日将西斜,无所事事的一天又要过去。
琴笙觉得,这世上真没有什么事是容易的,就连当个每天只在街上闲逛的混混也不容易。
反正她跟着老虎和棒子这两位好兄弟在街上混了三天就混不动了。
想想之前,她在现代做个闪送小妹,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从一个地方取了货物,再快速送到另一个地方去。虽然单调忙碌,却也充实。
可自从三天前她吐槽了一本先婚后爱的古言小说难看,就莫名奇妙地穿越进来,成了书中这位女扮男装的小配角——琴小爷。
这配角到底有多小呢?就是直到她看了小说的前三章之后弃书,男女主角还没有在父母之命下成婚进入小说正题,她的小配角原身就因为被男主误会要调戏女主,而在混乱中被人打爆头一命呜呼了。
不过不要紧,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她穿越到了琴小爷壮烈牺牲之前,那她就珍爱生命,远离男女主。
同时紧紧握好“第一青楼少主”和“京城混混头目”这两大炫酷身份,好好吃喝玩乐,不辜负这春光灿烂好时光。
但她想错了,她是真没有当混混的天赋。
琴笙从街边石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老虎和棒子道别:“行了,天晚了,都回家吃饭吧。”
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啊,明天还得继续。
回到自家青楼凝翠院,琴笙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正要下楼去饭厅,就见本该是热闹晚餐时间的一楼大厅里气氛十分凝重。
她凑到躲在楼梯拐角处的常平身旁小声问他:“出了何事?”
常平正关注着秋妈妈与姑娘们对峙,被琴笙突如其来的出声吓了一跳。之后才又小声回她:“秋妈妈让霜苒姑娘侍奉刘公子,霜苒姑娘不从,便闹起来了。”
原身遗留给琴笙的记忆里有这位刘公子,是个让原身十分厌恶的油腻丑肥男。见了凝翠院的姑娘们更是如色中恶鬼一般,动手动脚的不知道收敛。
琴笙也是来了凝翠院之后才知道,这里的风月场所分为两种:青楼和妓馆。
妓馆是只做皮/肉生意的,姑娘们不需什么技能才艺,只以色侍人,客人去了便是入得房中直奔床笫。
青楼则是才艺和肉/体交易并重。姑娘们平日便得学习歌舞技艺,既能台上表演,也能台下侍酒。客人们若想与合意的姑娘春风一度,只需付了不菲的银钱即可。
而自原身的娘亲芸娘接手凝翠院后,便将普通青楼中的肉/体交易给停了,只让姑娘们表演歌舞及侍酒待客。
可院里主事的秋妈妈却不愿这般,所以便一再找机会在姑娘们的肉/体上打主意。
秋妈妈比芸娘年长几岁,也是凝翠院的老人了。老院主还在世时,秋妈妈便帮着打理凝翠院的事务,原本大家都以为她会是下一任院主。
没想到,老院主过世时却将凝翠院交到了一向温柔婉丽又与世无争的芸娘手中。
秋妈妈自是气不过,便握着姑娘们的籍契不肯交还,以此来为自己争取了继续打理凝翠院的权利。
而芸娘念及旧日情份,又实在对经营青楼无甚兴趣,只要秋妈妈按着她的要求行事,即使是知道秋妈妈时常私吞些财物,便也就随着她去了。
秋妈妈抬起套满沉甸甸金饰的手,指向霜苒:“你个小娼/妇,竟还有资格挑起客人来了?那刘公子能看得上你,便是你的福份。”
霜苒眼含泪光,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不太敢跟秋妈妈顶嘴。她自幼便被家人卖进了凝翠院,如今也只能任人摆布,逃不掉,也无处可去。
“如此好的福份,秋姨娘何不自己去侍奉,而要便宜了霜苒姐姐?”
琴笙走到霜苒身旁,一脸笑意地冲着秋妈妈嘲讽道。
姑娘们怕秋妈妈,她琴笙可不怕。谁让她是院主的女儿呢?秋妈妈再生气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况且,琴笙也实在想问问秋妈妈,当年她难道就是心甘情愿接客,愿受那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苦楚?
若她不愿,今日为何又来为难这些姑娘?
“琴笙,你休要在此捣乱。不然别怪我这做姨娘的不留情面。”秋妈妈瞪完琴笙,又冲着姑娘们怒道:“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哪家青楼的姑娘不接客,偏你们娇贵,只弹琴唱曲的就能像现在这般穿金戴银,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不用出去打听了,咱们凝翠院这间青楼的姑娘们就不接客。这规矩是院主定下的,秋姨娘不过是个受托代管的,跟外面铺子雇佣来照看生意的伙计并无不同,难不成秋姨娘还要越俎代庖,违抗主家吗?”
琴笙话音落下,站在身后的霁姀跟青愔两位姑娘便忍不住相视而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她们的小琴笙最厉害呀,从小到大,也就只有琴笙能将秋妈妈气成这样。
“你……”秋妈妈“你”了半天,却依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之后众人便见秋妈妈面露凶光地抬起手臂,想要一巴掌扇到琴笙脸上去。
琴笙却是在秋妈妈刚有抬手的动作时便做好了准备,待对方手掌挥过来的时候便抬手更加用力的将秋妈妈的手臂扇开。
秋妈妈吃痛,连忙用另一只手捂在泛红的手掌上。
“你竟然敢殴打长辈?来人,快来人。”
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厮们转头面面相觑,却不知该不该上前。
秋妈妈是管着凝翠院的生意不错,但琴小爷向来有院主撑腰,还在外面交往了一群惯爱惹事生非的街头混混。
他们可真是哪个都不好得罪。
“琴笙,秋姐姐是你的姨娘,不可如此无礼。”
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位姑娘便侧身给芸娘让出一条路。
待芸娘走到琴笙身旁,秋妈妈便恶人先告状:“琴笙如今连我都敢打了,芸娘你还要纵着她吗?”
“秋姐姐息怒。”芸娘说完,又叫琴笙:“给秋姨娘道歉。”
琴笙倒是爽快,立刻接口:“对不起,我刚才手滑了。”
“你这态度分明……”分明是还不知错,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
秋妈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芸娘打断:“如今就要到开门迎客的时间了,还是让姑娘们先将晚饭用了吧。”芸娘说着向姑娘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去饭厅吃饭。
“是。”众姑娘一同福身行礼后,便转身往饭厅走去。
待大厅里只剩下琴笙、芸娘和秋妈妈三人时,芸娘才再次开口:“琴笙自有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以为身为长辈更该以身作则。刚才若不是秋姐姐先要动手,琴笙决不会误伤姐姐。”
“我身为她的长辈,连教导她都不行了吗?”
琴笙在心中腹诽:这秋妈妈不过是与芸娘同一届的姑娘,芸娘重情义,感念初来凝翠院时秋妈妈曾赠过她衣裙,而让琴笙称呼她一声姨娘,她还真当自己是个正经长辈了?
“姐姐素来打理凝翠院事忙,教导琴笙之事便不敢再劳烦姐姐了。不然,耽误了生意正事,才是真的不妥。姐姐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