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骁在凝翠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不得不说,这凝翠院作为京城最富盛名的风月之地,不但外观装饰豪华惹眼,内里的陈设也同样舒适宜人。这软榻锦被,实在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场所。
而且,凝翠院不像国公府那般一大早就有下人起来洒扫庭除。虽然平时下人们早起打扫已尽量安静了,但还是能听到窸窣的声响,惹得人无心再睡。
而凝翠院的人呢?都已中午时分了,起床的却没有几个。一楼大厅安静到秦骁以为他可以不结账就能自行离开了。
“二公子昨夜睡得可好?”琴笙站在柜台里冲着秦骁问道。
秦骁向四处看了看,整个大厅就只有琴笙一人。
他拿着折扇在面前扇了扇,笑道:“琴小哥起得真早。”
“我知道二公子要结账离开,怕怠慢了,所以一早就起来候着了。”
“那就请小哥算算吧。”秦骁说着,伸手去拿荷包。
糟了,昨日在街上他已把钱悉数交给束玉去赔偿了那些因马受惊而波及到的摊贩和路人。后来回了府也只顾着换了身衣服便出来赴苏坤的约,竟忘了再补些银钱进去。
此刻,他的荷包便只是个荷包了。
“早算好了。二公子再付三贯便可。”琴笙说完,把她提前写好的账单递到了秦骁面前。
虽说昨夜苏坤等人离开时已经付过钱了,连着秦骁夜宿的房费都付过了。不过,琴笙却还是又列出了一些开支。
秦骁低头看了看账单,又语调轻佻地开口:“小哥的侍酒费用竟如此不菲?”
连凝翠院的头号花魁绯鸢姑娘侍酒都只要一贯便可,这姓琴的小厮竟给自己开出了两贯的高价?
琴笙看出了秦骁的意思,便诚意解释:“绯鸢姐姐虽然是花魁,但我也是这凝翠院的院草呀,且我从不给人侍酒。昨天为公子破了例,这价格自然是要高些。而且,昨夜那醉清欢的酒钱苏公子虽然付过了,但公子们让我不经芸娘子同意就拿了她珍藏的好酒,今天我定是会被责罚的。若是我没记错,昨夜那酒就数二公子喝得最多,所以收二公子一贯钱作为精神损失费,想必公子是能理解的。”
“那是自然,琴小哥收费合理。只是我平日出门只带着些散碎银钱,可否我回去之后再着下人送来?”秦骁笑着跟琴笙打商量。
“我看二公子也不像个会赖账的人。”
秦骁听琴笙说完这句,便十分认同地重重点头。
“不过……”琴笙话锋一转,“凝翠院向来没有赊账的规矩,要是为二公子开了先例,传扬出去,一是坏了二公子的声誉,让人误以为二公子没钱。二是以后要是人人都来效仿,实在让凝翠院难做。”琴笙满脸为难。
“那依小哥之见,该如何是好?”
“我看二公子还挺喜欢喝那醉清欢,不如再多买点回去?到时我让人跟着公子一起送回府上,顺便把钱取回来。对外就说是二公子买了太多酒,我们是去送货的。如何?”
还没等秦骁回答,楼上便传来一抹轻柔的声音:“琴笙,休要再为难秦二公子。”
秦骁和琴笙同时转头去看,便见芸娘迈着轻盈的步子正从二楼踏着楼梯而来。
芸娘来到秦骁身前,微微福身。“二公子。”
秦骁也微笑回应:“芸娘子。”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芸娘,但就着传闻里描述的模样,也还是猜得出来。
这芸娘虽然三十有五,却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三十都不到。而且她不但姿容绝佳,气质也非凡流。
想来,若不是沦落风尘,即便不嫁与王侯,而是嫁入商贾人家做个宠妾也非难事。
难怪会让严侯爷倾心爱慕了十几年。
京城之中曾有好事之人将严侯爷和芸娘的爱情故事写成了话本子,说是严侯爷当年要纳凝翠院姑娘芸娘为妾,但严家族亲和正妻均以芸娘身为青楼女子,又育有并非严侯爷所出之子,不宜嫁入侯府为由阻挠。
经过严侯爷的争取,却也只争来了芸娘必须要在侯府和亲子之间做一决择。最终,芸娘还是选择了亲生之子,而放弃了侯府。
但后来,芸娘便也开始深居简出,即使接管了凝翠院,也将招揽客人、打理生意的事情全都交给了秋妈妈。
世人皆说,芸娘是想要维护着严侯爷的颜面。
“昨日苏公子已付过钱了,秦二公子不必跟这小厮一般见识。”芸娘说着,瞥了琴笙一眼,示意她收起那离谱的收费账单。
“娘……”琴笙不满地叫道。
眼看着一笔大生意就要谈成了,偏就被自己这温温柔柔的亲娘给搅和了。
秦骁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原来琴小哥是芸娘子的儿子?”
芸娘音量纤婉,表情淡然。“正是小儿。还请二公子念他年幼,莫要见怪。”
琴笙还想再争辩几句,忽然看到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之后她的好兄弟棒子将头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我先出去了。”琴笙将账单收起,转身出了柜台就往门外跑。
“琴笙……”芸娘叮嘱她不要出去惹事胡闹的话还没出口,人就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芸娘轻叹一声,又转头看向秦骁。“二公子请自便。”
“你们来了多久了?”琴笙边走边问。
刚才她光顾着跟那秦二公子斗智斗勇,差点就忘了跟兄弟们约好今天巳时在凝翠院门口见面的事了。
“来了好一会了。见你迟迟不出来,我才冒险去门口寻你的。”
“老虎和二保呢?”
“躲起来了,怕挨芸娘子的训。”
棒子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跟上琴笙。这琴小爷虽然身量不高,但架不住腿倒腾得极快,害得他这个堂堂七尺高的男儿,竟还要加紧脚步才能跟得上。
昨天下午棒子和二保配合着共印出来二百多张传单,今日便是四个人一起出来宣传了。
大约也是昨日的宣传起了作用,一上午琴笙等人便接了八单送货的生意,等到再有生意找来的时候,棒子和二保便都抢着要去送。
谁让送货可以踩滑板车,发传单却只能步行呢?
剩下琴笙和老虎两人抱着传单顺着街道边走边发。今天发传单的范围便扩大到街边摆摊子的小摊贩了。
“是缃湜姐姐。”
老虎略带惊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琴笙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那位身材窈窕,面容秀丽,正在向两位姑娘推销胭脂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