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跑回凝翠院的时候,已是全身湿透。琴笙早起出门时特意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已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还滴答滴答地落着水滴。
“小爷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染上风寒。”
“陆兄进来躲了雨再走吧?”
“不必了,若再耽搁怕是上衙就要迟了。”陆风说完,冲着琴笙和秦骁拱手道别。
“等等。”
琴笙说完转身跑进凝翠院,从门口的伞架上拿了把伞出来。那是平日就摆在那里的,若是赶上雨天,便给客人们拿去使用。
她把伞递给陆风,陆风便笑着接过。“多谢。”
雨伞撑开了,却是挡在了琴笙的头上。
“快些进去吧,你莫要再淋雨。”秦骁一把拉过琴笙,带着她快步往凝翠院走,回头又冲着陆风喊了一句:“你也莫要迟了上衙。”
进了凝翠院的大门,琴笙却一个转身,伸手拦住了秦骁的去路。“凝翠院向来是晚上才营业,还请二公子晚些再来。”
秦骁抹了一把同样沾满雨水的脸庞,笑着说道:“我昨日刚在秋妈妈那里交了一个月的房钱,从今日开始,我便住在凝翠院了。”
“我凝翠院除了晚间光顾的客人留宿以外,从没有将房间长期向外租用的先例。”
“以往没有,不代表现在和以后没有。”
凝翠院开门做生意,当然是要以赚钱为目的,再没有先例的事,也架不住他出的钱多呀。
“小爷这一身湿衣站在我面前不肯去换,莫非是忘了我在京城的传闻?”秦骁冲着琴笙挑眉笑道,之后又恍然大悟一般地说:“莫非就是因为记得才不去换?”
琴笙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她连忙后退两步,嘴里骂着:“死变态。”之后转身跑上了楼。
秦骁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怕她穿着湿衣染上风寒,好心劝她去换衣服,竟还要被她骂变态,这是什么世道呀?
琴笙换好衣服不多时,外面的雨就停了。商贩们也陆续来给凝翠院送菜送肉了,后门处瞬时热闹了起来。
琴笙想起早上吃馄饨时秦骁问她可认识一位给凝翠院送东西的,名叫凤林的人。虽然她不认识那个人,也不太想搭理秦骁,但她还有点好奇,决定下去看看。
秦骁已经比她更早一步到达了,他正坐在后院中央临时摆上的那张木桌旁喝茶。而常平还殷勤地给秦骁送了糕饼过去。
琴笙在常平准备退出后院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这般俊俏,就不怕被二公子看上了?”
那天秦骁第一次来凝翠院时,常平让她进去送酒,分明就是这样说的。
“二公子眼高,看不上我。却给了我整贯钱,着我好生伺候。”常平乐呵呵地说。
“瞧你那贪财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娘平时苛待了你。”琴笙放开常平的胳膊,在他身上拍了一把,让他快走。
凝翠院哪会苛待下人?平日里工资高到是酒楼商铺小厮的两倍都不止。
琴笙走到秦骁的桌边坐下。“看见你要找的人了吗?”
秦骁大概是看着门口处来往的人太过专注了,直到琴笙出声询问,他才发现她来到了身旁。
“不曾看见。不过小爷不是说,凝翠院的供货商甚多吗?今日见不到,也许明日后日便能见到呢。”秦骁说着,拿了杯子给琴笙也倒了茶。
雨过天晴,烈日当空,虽然院中有几棵槐树遮挡,但依然有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照得琴笙有些睁不开眼。
她将手搭在额前,微眯双眼,望着院中来往的商家、丫鬟和小厮。偶有几个相熟的商家,还会往近前来拱手打个招呼。
秦骁打开折扇,举到琴笙的头顶,替她遮了阳光。这琴小爷肤白皮嫩的,总让人不忍她受了烈日和雨水的摧残。
琴笙转头看秦骁一眼,刚才在外面躲雨时,他也将扇子撑在她的头顶替她挡雨了,现在又来替她挡太阳。
心中忽然有些感慨:做秦二公子的扇子实在是太辛苦了呀,什么活都得干。
“小爷。”菱菱穿过后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中的两人,连忙蹦跳着跑了过来。
“菱菱?你怎么来了?你娘的病可好些了?”
“那日吃了药便好多了,这几日娘又将之前常平哥哥去订下的帕子绣了,差我送来。”菱菱说着,将提在手中的小篮子放在了桌上。
秦骁从篮子里拿了一条粉青色丝帕出来相看,果然绣艺精湛。若赵娘子不是身居京城,而是在雍城,他定会推荐赵娘子去绣坊里当个管事,好好教教那些绣娘们刺绣技艺。
“告诉你娘,凝翠院的帕子不必急着绣,养好身体才最要紧。”琴笙说着,将桌上常平刚才送来的糕饼整盘递给了菱菱。“糕饼拿回去跟你娘一起吃。”
“谢谢小爷。”菱菱笑着冲琴笙鞠了躬,又转头去看秦骁。
琴笙给她介绍:“这位是秦二公子。”
“谢谢秦二公子。”菱菱又向秦骁鞠了躬,之后抱着糕饼跑了。
秦骁望着菱菱的背影跑远,才又转回头冲着琴笙幽幽说道:“琴小爷,要是我没记错,那糕饼好像是我的。”
“我见二公子甚是喜欢这帕子,以为你想用帕子抵了那糕饼呢。”琴笙说完,拎起装帕子的篮子便往楼里走。
再过一会,姐姐们也该陆续起床了,她就坐在楼下等着,谁先下来了就先把新帕子给谁。
常言道:早起的姑娘有帕子。
秦骁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看琴笙留给他的那条粉青色丝帕。谁说他喜欢这帕子了?他不过是觉得绣艺精湛,就多看了两眼而已。
只是可惜了那盘糕饼。那日从琴小爷那买来的糕饼甚是好吃,他今日又花了大价钱让常平去买了同款,没想到他还没入口呢,竟被别人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