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没再跟束玉说话,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束玉叹口气,转身关门出了祠堂。
又过了许久,秦骁听着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祠堂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许是着急的缘故,束玉连门都没关就大步上前,半跪在秦骁面前。
“二公子。”没听到秦骁答应,他便又伸手探了探秦骁的鼻息。
还好,还是活的。
束玉生怕秦骁听不见般地提高音量道:“那琴小爷是女子!”
上午束玉从祠堂退出去之后,觉得秦骁再如此不吃不喝不睡地跪下去,恐怕身体会损伤严重。所以他便想去求琴笙来劝解一番。
可凝翠院正门还未开,而且束玉也不太想将此等事情宣扬出去,便绕到了凝翠院后门。
他刚爬上墙头准备翻进院内,就见凝翠院的几位姑娘正坐在后院树下乘凉聊天。
“这是于掌柜刚差人送来的绢花、簪子,还是老规矩,琴笙先选吧。”霁姀说着,便把一个长方形的雕花盒子推到了琴笙的面前。
“选了有什么用呀?我天天穿着男装,根本就没有这钗环首饰们的用武之地,还不如戴在姐姐们的头上,我看着还高兴点。”琴笙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手却还是忍不住在盒子里拨弄了几下。
“那你就存着嘛,等你嫁了人,便将这些年没戴过的首饰们好好戴一戴。”霁姀边说边从盒子里拿了个白玉梅花簪子出来,在琴笙发髻边比划了一下,然后递进她手里。“这个吧,白玉无暇,最配你这般年纪。”
琴笙顺手接过簪子,“谁说我要嫁人?我要一辈子陪着娘和姐姐们。”
“那怎么行?”青愔接口道,“我们还指望你嫁个好人家,长长我们凝翠院的脸面呢。”
凝翠院困住了芸娘子,困住了姑娘们,岂能再困住这如同亲妹妹一般的琴笙?
琴笙伸手把那白玉梅花簪子插进了霁姀的发间。
“嫁人能长什么脸面?我还不如想办法多赚点钱养姐姐们呢。”
“你若不嫁人,陆捕快岂不是要急坏了。”霁姀说。
“跟陆捕快有什么关系?”
“谁看不出来,你们两人之间互有情义,只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了吧。”
琴笙笑着抱住霁姀。“我看喜欢陆捕快的人是你才对。我呀,就是单纯觉得他人品不错,想跟他交个朋友,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姐姐,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勇敢去追吧。我支持你们。”
霁姀笑着捏了捏琴笙的脸颊,“你当真不喜欢他?”
“当真。”
束玉给秦骁讲完他的所闻所见,又补了一句:“那琴小爷若是男子,就会说娶妻,又怎会说是嫁人?”
秦骁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束玉,“我早知她是女子。”
自从那日琴笙约段瑾伊吃饭时腹痛,他将她送回凝翠院,他就知道了。当时,他还拿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帮她挡住染了污渍的衣衫。
只是秦骁这话倒是让束玉愣住了。
他还以为二公子是因为心仪了琴小爷这个“男子”而自苦呢,原来二公子竟然早就知道了,那还苦恼什么?
其实,那日秦骁从凝翠院回到家中祠堂罚跪,并不是因为喜欢了男子而自苦,也不指望祖先们能帮他解惑,他不过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回想起初见琴笙时,秦骁只觉得她有趣,想要多逗逗她。后来,便是觉得琴笙混迹市井,或许能够帮忙找到凤林的线索。
可是,他若想让琴笙帮忙找凤林,花钱便好了,反正琴笙是个喜欢赚钱的,只要他使了足够的钱,琴笙哪还有不帮他找人的道理?就是让手底下那些送货郎们不接活了,而是专心帮他找人都行。哪还用他亲自搬去凝翠院住着?
他不过是想离琴笙近些,能够时时看到她罢了。
每次看到琴笙跟陆风学功夫,他就想去将他们分开。之前他只借口说是觉得无聊,便想找人玩闹。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吃醋了,他不想看见琴笙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过去二十年,他见过无数男男女女,但他却不曾对任何人生出过如对琴笙这般的心思。
或许真是束玉所说:这便是他命中的定数。
所以,跪在祠堂的第一天,是他弄清自己心意的时间。而后两天,便是他向祖先们忏悔的时间。
因为他已下定决心,无论琴笙出身青楼市井的身世会多么不被家人接受,他都要与她在一起。
待他跪满三天,便算是向祖先们尽孝了。到时,他便要去找琴笙。
秦骁立直身体,冲着祖先牌位恭敬道:“多谢各位祖先成全,孙儿告退。”说完,便双手伏地,额头碰着地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之后,秦骁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可他忘了自己已连跪了三日,腿上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再加上三日水米未进,忽然起身便头晕难耐。他眼前一黑,撞到祠堂的门板上,又摔倒在地。
“二公子!”束玉连忙跑过去扶秦骁。
“束玉,我可能无法自己走路了,只能请你带我去找她。”秦骁说完,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