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就去吧。”琴笙冲着秦骁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书。
“我会早些回来陪你。”
“不用。”两个字,说得生冷又淡漠。
秦骁却笑着点头:“好。”
秦骁刚进了小厮指引的包间,就见秦冕已经自斟自饮地喝了几杯了。
秦骁坐下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笑问:“兄长今日怎么得空找我来喝酒了?”
“你我兄弟二十载,像今日这般对饮,倒还是头一次。”秦冕伸手与秦骁碰了杯,便又将杯中酒一饮而下。“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呢。”
“有何不敢?兄长又不会真的捉了我回去。”
秦骁想得极清楚了,好歹有他在凝翠院里,秦冕就还有个由头常来走动。若他被带回秦府了,那秦冕想再来凝翠院可就没这么好用的借口了。
“我不但不捉你回去,而且今日起我便与你一样,也住在这凝翠院里了。”
“兄长出了何事?”
其实,秦骁从一进门就觉得秦冕神色有异。
“我想迎绯鸢入府,可父亲动了怒,说是秦家绝不许青楼女子进门。”秦冕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今天近中午时分才从凝翠院回了国公府,一进门便见秦国公一脸怒气地坐在正堂里等着他呢。
秦冕便又自己跪在了地上。可他今日并不是认错求罚的,他已想好了,他要纳绯鸢为妾。
昨晚他来凝翠院找绯鸢时,绯鸢正在另一位客人的房里侍酒。他一个人坐在绯鸢房中等到深夜,她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
他不怨绯鸢,毕竟她沦落风尘,命运早已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可当绯鸢眼中含着泪珠伏在他膝上的时候,他却觉得心疼不已。那一刻他便想着要将绯鸢带出这火坑,让她不再受那朱唇万客尝的苦楚。
可秦冕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秦国公便将茶杯丢向了他,那茶水溅得他身上脸上皆是褐色的污渍。
秦国公指着依然跪在堂中的秦冕怒道:“原以为你是个知事非明道理的,不想却比你那弟弟还不如。”
好歹秦骁只是流连青楼,可秦冕却要纳个青楼女子进门。
秦冕语气淡淡地将中午于家中发生的事悉数讲给了秦骁,之后又轻笑了下。
“我这半生有哪一样不是唯父母之命是从?父亲叫我读书考功名,我便读了考了。母亲叫我娶孙氏嫡女为妻,我也便娶了。可现在,我只想要一个绯鸢,我只想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他们因何就是不允?”
“虽然我在府中人微言轻,但若兄长真心喜爱绯鸢姑娘,我定当全力支持。”
秦冕笑得还有些自嘲。“没想到第一个支持我的人竟然是你。”
秦府虽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但自幼嫡庶有别,并不亲近。
而且,秦骁十岁就去了雍城求学,一别便是十载。要不是秦骁回京后在府里住了那么几个月,他们略微见过几面,这怕是在街上遇到,也会不识得彼此吧?
秦骁举杯到秦冕杯前轻轻碰了碰,“一生中能遇到自己倾心爱慕之人实属不易,既不易,便不该因了她的身份而轻言放弃。”
其实,秦骁更在心里反驳了秦国公的话。秦国公骂秦冕还不如他,但若秦国公得知他心爱之人也是出身青楼,也不知会骂出什么话来?
两人兄弟二十年,今日却是第一次敞开心扉,真正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碰杯的次数便有些频繁。待到酒局散场时,秦骁已有些脚步不稳。
他扶着栏杆下了楼,又直奔琴笙的房间。
琴笙听到开门声,只抬头望了一眼,见是秦骁便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在纸上写字。
秦骁坐在圆桌旁,去看琴笙正在写的字。“写的什么?”
“你虽学业不行,字倒还不错,我拿来当个帖子临摹看看。”
秦骁之前便在陆风拿来的武功簿子上给她写了诸多注释,刚才琴笙看着的时候,觉得光看书实在无聊,不如就提笔练练字吧。
“我的字给你当帖子自是绰绰有余。当初在雍城时曾有过书画比赛,我的字可是得过头奖的。”
“呵……看来,雍城的确是个乡野之地,不然怎么连你也能得了头奖?”
秦骁笑了,“雍城虽比不得京城,却也是繁华富裕的,美食更是多不胜数。琴笙喜欢的狮子头,胡饼,鱼脍,炙肉皆比京城还正宗。”秦骁说完顿了一会,又问琴笙:“日后,你可愿去雍城看看?”
“可以呀。”
“当真?”
秦骁并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的答应,再问这句时,语气中还带着些惊喜。
“天下那么大,要是有机会,我当然想到处去看看。”
“好,到时我便带你游遍雍城,吃遍美食。”
秦骁靠在桌旁,单手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望着琴笙。看她垂眸在纸上认真地写字,连鬓边的碎发落下,都懒得去整理一下。
琴笙终于写满了一张纸,她笑着将纸举起来。“你看,这字像不像你写的?”
秦骁便站起身,凑上前去仔细观看。确实有那么几分他的风韵,只是琴笙的字秀气了些,不似他那般磅礴大气。
他抬眸,琴笙正微扬唇角等着他评价,满眼都是期待的光。
秦骁觉得此刻的琴笙甚是好看,她皮肤白嫩,脸颊微红,笑起来像是最和煦的风,最艳丽的花,最明媚的光。
他停下动作,望向她的眼睛,目光一瞬不瞬。
琴笙在这样的对视中忽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刚想放下手中的纸坐回椅子上,她就被秦骁抓住了手掌。
她看着秦骁用手指轻轻地撑开了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地握在了一起。之后,他倾身上前越过挡在两人之间的圆桌,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时间只静止了那么短短一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便在房间内响起,接着便是秦骁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火辣辣地痛着。
琴笙拉开门,一把将秦骁推出了门外。
“死变态,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