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下午不是要去给李官人看风水么?我听说他那座宅子很邪,就去找了些堪舆书看。”
他说着,想要再去找些新的,但被林水水阻止了,“手都洗好了就别碰书了,先吃饭吧。”
林边月是个话唠,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林水水也习惯了,所以静静听着他讲李家宅子的事情。
“李家的这座宅子,是李官人还未入仕的时候,和自家夫人一起买的。院子很大,听说那时候还挺便宜。他们一家六口和一群下人们一起住着,一开始还好,但后来先是李夫人因病去世,李官人怕睹物思情就搬了出来,直到今年因为升迁想要卖掉。一开始接手的人很多,但总是住了没几天就说里面闹鬼,吵着要退。本来还不算个事,但前两天,吓死了一个小孩儿。”
“吓死了?”林水水咬着馒头,微微瞪大了双眼。
林边月道:“是啊,听说尸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哦对了,尸体是在床底下被发现的。”
“床底?”林水水双娥微蹙,“现在尸体在哪儿?”
林边月:“已经转到府衙了。”
吃过了饭,林水水也快到看风水的时候了,她将碗筷一一收拾好,就要跟师父告辞。
“看完了早点回来。”
林水水回头一看,发现林边月正在掐着指头,就知道是在用小六壬占卜。
“不是很好,你早去早回。”
林水水心里有数,点了点头。
下午,原本棉絮一般的阳光忽然转黑,像是积了水,湿哒哒地就要落下雨来。
林水水的心便如这天气一般窒闷闭塞,快要透不过气来。
李家的宅子是在城郊,方圆十里皆是农田,鲜少人家。林水水拿了一把黑色的伞,缓缓走在路上,观察四周。
“这院子确实大得很。”
她走到院子附近,看见了几辆颇为气派的马车,在这田地里,就如同是一片石子地里的金子,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林水水摇摇头,不甚在意地找着李家大门。毕竟按着一般房屋的建构,大门一般会修在一条平坦的路上。但李家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家的门,居然是在一条狭窄的小胡同里。
不仅如此,李宅地势较高,按理说门一般开在面对坡的地方,可以修几节石梯,但他家却很例外,是背对着的。
这时,风凉凉一吹,送来了几丝雨,天越发黑了,正如林水水的心情。
她正想叩门,但未承想房门却是开着的,里面正对着一幅壁画,画的是落日景象,色调红色、橙色居多,着色艳丽且浓厚。
林水水瞟了几眼,探头向门里张望。“请问有人吗?”
她声音不小,很快就有一个妇人快步走来,“哎呦,是林姑娘吧?怪小的只忙着照顾里面了,忘了外边。”
林水水有些诧异,“里面还有人?”
妇人眼睛一转,不答话,“您先进去吧,老爷休沐,这刚从京都回来,在正堂呢。”
林水水走了进来,发现壁画之后是一间极大的院子,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装饰得极为华丽。
妇人一路将她引到正堂。还没进去,林水水就听到了说话声,好像不止一个人。
“李官人还找了旁的人看?”
妇人赶忙陪着笑,“这不是着急嘛!多看看稳妥。”
忽然点名说要她这个新手来看,果然没那么简单。林水水轻笑一下,说不准仙城的所有堪舆先生,都来看过一遍了。
妇人进去通报完,林水水就迈了进去。她的目光本在墙上的字画,却没想到,居然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他坐在一张木椅上,随意疏懒,头发未束,松松落在椅背。半只琉璃眼镜搭在刀刻一般的鼻梁上,眉目如画,冰肌玉骨,宛似个玉雕的美人。
漠视万物,而自有情。
从来没想过能在这里见到卿无鱼,林水水几乎僵在了原地。卿无鱼感受到了那股视线,谈话就停下来,转向了她。
一双美目里稍显疑惑,他挑挑眉,对着李大人轻轻一笑,“新客。”
李官人有点尴尬,但毕竟一开始也给他打了预防针,窘迫稍纵即逝,开玩笑道:“你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哈。”
卿无鱼一怔,转头看了林水水一眼。两人都满腹疑窦。
李官人见了,便直接站起来介绍,“卿先生难道不知道?这位林姑娘就是您的未婚妻子呀!”
卿无鱼晓得这件事,想了下,冲林水水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
林水水被他的态度搞得一愣一愣的,瞪大了双眼,“你……不认识我么?”
卿无鱼也疑惑了,但还是莞尔一笑,“姑娘这是说笑了,卿某自认记性一向可以。我们虽有婚约,但当真从未见过。”
不知怎的,林水水的心忽然就坠了下去,像是堕在了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