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习惯了上一世的针锋相对,乍一见到新世界里不认识自己的卿无鱼,林水水难掩失落。
卿无鱼一眼瞥见了她的情绪,但似乎漠不关心,匆匆一眼掠过,他看向李官人。
"在下已经看完了,就先不打搅林姑娘了,告辞。"
李官人也不挽留,堆着笑脸追在后面送了几步。这时,天际隐隐有雷声爬过,贴着头皮炸开。雨虽未至,但黑云压城,想来也不远了。
林水水蹙额,看了看手里单薄的黑纸伞。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卿无鱼,忽然转过了身来。
他对上林水水的眼睛,抿着唇笑,"林姑娘是怎么过来的?这荒山野岭,又有大雨将至,需不需要载你一程?"
林水水张了张嘴,往日的俐齿伶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她有些尴尬地道,"不用了,我不知道要待多久。"
卿无鱼没再说什么,抬眸看了下天,随后眯起眼睛,礼貌地笑了下。随他而来的仆人一左一右地跟着,他依旧是众星拱月,如修竹般,消失在了簌簌的风里。
林水水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总有种说不明的情绪。
"林姑娘,楼上请吧。"
林水水吃了一吓,回过神来。她很快收起心绪,环顾四周,"李官人这座宅子很漂亮,想必是价值不菲吧?"
李官人边请她上楼边道:"哪有,当时我还是一个娶亲不久的黄毛小子,哪里有那么多钱!"
林水水眨了眨眼,"恕小女多嘴,这宅子那么漂亮,最少也得值个黄金几十两吧?您说买来那么便宜,我还真不信。"
李官人笑,"我骗你做什么!"说着,他将林水水带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里,从抽屉摸出了房契。
二楼的中间是空的,四四方方,周围是一圈狭窄的走廊,可以直接看到下面。林水水拿着房契站在这里,发现每条走廊并不是终止在这里形成一个四边形。它们在黑暗里仿佛是无限延伸,每两条之中都夹着一个房间。倘若从上面看,应该是一个"井"字形。
"太巧了。"
林水水嘀咕了句,借着一楼的光看向房契。李官人见状,伸出脑袋对着下面喊道:"死哪儿去了!怎么没人掌灯?"
房契很平常,黄得发脆,拿在手里,仿佛一捻就成了一堆碎屑,已经上了年头。林水水快速看了几眼,却又在这平常之中看出几丝不寻常来。
"白银十五两。"
这么大的院子,就算是在几年前,但只要十五两,也太……
林水水的心像是被丢进了冷水里,被人揉捏搓捻着,那股寒冷便渗透了,慢慢朝四肢蔓延开来。
"没骗你吧?"
李官人手脚很快地把房契收了回去。下人们也早已掌好了灯。一只只暗黄色的烛火扩散至黑暗深处,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我再带着你往里面看看。我们这座宅子很大,你也看见了,里面的房间也多,就算下人们再多,也都能住得下。就只是,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穿的,说是这里闹鬼……唉,这不是空口白牙乱造谣嘛!"
林水水一间间的看着,心头那种不适的感觉越发浓厚,但闭上眼睛,她又看不出有什么东西。这座宅子规矩得就像一个远近闻名的老实人,太老实了,反而处处透着不正常。
一道闪电适时撕裂了苍穹,将所有房间都映成惨白,那些一张张大开的房门,就好像一座座挖开的坟墓,里面的恶鬼,似乎会在下一秒倾巢而出。
林水水嘴角有些发白,她有些不适,想快点离开。但李官人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一样,热情地将她领进最后一个房间——
一条走廊的尽头。
"这间房子最大,也是拙荆曾住过的。"李官人脸露戚然,话语戛然而止。但林水水知道 ,他的妻子,已经于一年前去世了。
房门吱呀一响,挟着长年封闭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林水水不自禁打了一个喷嚏,一抬头,却直接被里面的布局夺走了目光。
她对风水一说仅是一知半解,大部分知识还是上辈子从卿无鱼那里听来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一眼看出了这间房子的不对。
"床头,为什么不靠墙?"
这间房的窗户极大,这时被萧瑟风雨拍动,咔嚓咔嚓地响,而在这动静的下面,赫然放着一张大床。
这张床的床头短小,上面的枕头却很大,铺着一层白色的布。而床尾的墙上,除了一张鸳鸯图之外,还贴着一张有些怪异的美人图。
"哦,拙荆打小生病,所以平时很爱晒太阳。当时床头对窗,都说不好,但她喜欢清晨第一束光打在脸上的感觉,所以一直就这样摆着。这张图,还是她生前找画师画的,说是就算有些死了,她还想留下点什么。"
林水水被李夫人的特殊习惯搞得说不出话,尤其是那张画像,完全是真人等比例描绘出的,太像真人了,反而使人毛骨悚然。
"看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林水水按下胸口翻涌而出的不适感,直接下了楼。李官人亦步亦趋,两人一起来到了一楼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