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风雨瓢泼,豁朗朗浇砸着地面,激起的坑,就像是天花病人身上的烂疮,密密麻麻,一个勾起一个。
李官人这才注意到林水水的脸色,叫人替她沏了一盏水。林水水双手握着瓷杯,没过多久,已经好了许多。
"林姑娘可是看出来了什么?"
林水水微微思忖,感觉这里牵连众多,如此阴森,但闭上眼睛却看不出一只鬼来,就连那副女子画像,也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只是感觉尤其强烈。
"没有很多,只是一些布局不太妥当,派人换一下就是了。"
李官人脸色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东西,听她说完才回过神来,展颜笑道:"那林姑娘在这躲会儿雨吧,你就一把伞,出去早就被雨打烂了。"
林水水还在思量,并未答应,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敲门一样,顺着楼梯由远及近。
林水水面色一沉,闭眼向那边看去,却只瞧见一个影子微微一闪,随后什么都没有了。
"您什么时候回去?"
李官人顺着林水水的视线往楼梯处看了下,"等雨停了吧。"
"都走,下人们也要走。"
她脸色越发白了,李官人有些惊诧,"林姑娘是身体不舒服么?"
林水水侧耳倾听,没再感受到异样的波动。
"这间宅子晚上有人么?"
"那倒没有,因为那些谣言,现在已经没人敢住了。"
"那就好,我先告辞了,李官人您也要早点走。"说完,她撑开自己的黑伞,侧首道:"如果李官人不介意,过几日可否能让我师父来看看?"
李官人热络地笑,"那是很好的呀,再好不过了。"
林水水走进雨幕里,黄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但幸好,她的伞,里面全是黄符。
她回头冲着黢黑的楼道最后看了一眼,回过头,脚步不停,一路走到了李宅外的大道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她自言自语,本应该是说给楼上的鬼物听的,但此时此刻,说给眼前的人来听也不错。
"卿少爷怎么没走?"
林水水越过前来迎她的仆人,直接走到了农田边的那辆豪华马车前。朱红的轻纱帘幕显然也用了符咒之类的东西,直接在雨中开出了一片天地。两爿水帘将这辆马车牢牢护住,确实比她的一把伞要实用多了。
红纱如霓,隔着看人也是风光旖旎。卿无鱼懒懒靠在马车壁上,右手松松拈着一颗樱桃,鲜艳欲滴的,不仅是水果,还有人。
"嗯?来了?"
卿无鱼左手轻起将车帘缓缓拉开,一张俊脸毫不遮掩地曝露在林水水的面前,使她稍稍失了神。
"你……"
卿无鱼笑,将樱桃含在了嘴里,右手拍了拍身旁的地方,"自打我有记忆起,就听说林家有位很好很好的姑娘,以后是要给我做夫人的。"他故作沉思,脸往前凑了下,"那个人,是你吗?"
林水水别过脸,"就因为这?"
"不然呢?既然我们命中注定有这段缘分,倒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培养感情,免得日后辛苦。"
他说这话始终是笑着的,但林水水忽然有点笑不出来。
"你……就不曾觉得我很熟悉吗?"
卿无鱼的眼中有一丝疑惑闪过,还没说话,林水水就有些烦躁,"算了算了!"本来以为还能和上辈子一样撕到昏天黑地,可谁能想到,对方什么都不记得,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人。你想要说的话,想要做的事,最后只不过一拳打在棉花上罢了。
林水水撑着伞闷不吭声地往前走,卿无鱼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派人催动马车,就慢慢在后面跟着。车前挂的两盏灯笼,如夜灯般,默默地为她照亮了前路。
林水水努了下嘴巴,下意识地回头想怼一下他。可没成想,她这个角度恰巧能看到李宅二楼的那间卧室。
从偌大的窗户里,林水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她睁大了双眼——
贴在对面墙上的那张女人画像,居然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