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水的耳朵嗡的一下,轰隆隆盖过了所有雨声。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跳若擂鼓,一时间竟分不清那话是虚幻还是现实。
"等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也算随了长辈心愿,各取所需。"
林水水的心一下子跌落下来,软在泥里,那些本不该有的想法顺着泥泞翻涌出来,散个干净。她转过身,自顾自向里面走去。
"成交。但我有一些条件,需要晚些拟出来。"
卿无鱼笑,"好,我等你。"
林水水带上房门,显然没有要招待人的意思。卿无鱼的笑却明朗起来,对王管家道:"放在院子里吧。"
一行人慢慢离去,轿夫们也蹲下身子,想要将轿子抬起来。但卿无鱼抬了下手,一段常年鲜少见太阳的手腕洁如皎月。
"等会儿。"
他收回手,嘴角噙笑,从衣衫里摸出来一张纸条,和黄符一起折了,很快折出了一只巴掌大的纸人。卿无鱼将食指放到唇边,启唇想要咬一下,但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掀帘探出头去,对着其中一位轿夫说道。
"劳驾,您的手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林水水将自己所有奇怪情绪统统归结为宿敌重遇,但烦闷仍少不了。她想了想,趴到窗台往外看,大红财礼一堆堆地放置在院子里,人皆四散,唯独最应该走的朱红轿子犹在。
她不想出去和卿无鱼再次撞上,掐指算了一把,确定李官人近日无血光之灾,便将要去找他报信的事,稍稍往后搁了一搁。
"你不用去了。"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林水水吓了一跳。抬眸看时,见是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吭哧吭哧地爬上桌来。也不知道是谁画的眼睛嘴巴,都快咧到脑后去了。
但那小人似乎浑然不觉,被折成"大"字的身体稻草人一般站着,咯咯地笑,"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看看我吧。"
鼻端有一丝血液的气息,林水水虽然心中吐槽,但看到那纸人模样滑稽地逗她开心,还是不自禁噗嗤一笑。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但那顶轿子已经走了。门外空空如也,只有萧瑟风雨,和摇摇欲坠的树。
"你师父已经去找过李官人了,所有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李宅的钥匙也给了我。"
就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一样,小人用力地桌子上跳了几下,肥肿的身体,便发出金属碰撞的响声。
"我的心里有字条,你可以拆开看一看哦。"
小人快步跑到她的手上躺平,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林水水忍俊不禁,小心翼翼地将纸人拆开来看,里面的字条确实是师父的笔迹,如假包换。
她将钥匙和纸条收好,正打算处理那个纸人。怎知,那纸人用血点的大嘴语出惊人,"你将我的心都拆开了,可要对我负责哦!夫人。"
林水水的手猛地一抖,赶紧将纸人的嘴巴抹了。远处,轿子里的卿无鱼看着手里被胡乱涂抹的纸人哈哈大笑,笑得狠了,旧疾又犯,连连咳嗽起来。
轿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弱弱上前搭话,"少爷,您先前不肯用自己的血,是因为怕林姑娘一眼就看出来吗?"
卿无鱼掩住咳嗽,一本正经地道,"不,我怕疼。"
轿夫:"……"
林水水不知道这一世的卿无鱼从哪儿学来了这些手段,整个人较从前鲜活了不少。她无奈笑了下,摇摇头,开始准备入席"灵异大师"的事。
她们这一行比较看重资历和门第,上一世的她家世显赫,再加上天赋惊人,没几年就成了灵异侦探界的领军人物,并开辟出了"民俗侦探"这一分支。毕竟之前的灵异界,大部分都是风水师、道士、算命先生,林水水算是用民俗破案的开山鼻祖,后来,她开宗立派,收了很多弟子。
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已到了深夜,距离子时开席,已经没有了多少时候。林水水看着门口闪闪发光的金色灵榜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但时移世异,那些只是熟悉的名字,却早不是熟悉的人。
榜单上记录着各大流派的成名人物,民俗侦探一脉,十个中有九个是眼熟的名字,后面记录着他们的战绩,破获了什么案件,抓获了多少犯人。林水水一点点往上看去,榜单的最首,却是一个叫"林清卿"的人。
"她是民俗那一脉的祖师爷,倒和林姑娘你是一个派系的。"
王管家殷勤地到处介绍,林水水笑笑,不置一词。今年的"灵异大师"开设在了仙城城主的府上,所以但凡有些名望的人都来参加,大厅之内,客似云来。
卿无鱼很早就到了,一直擎着酒杯游走在各处人中。他相貌好,家世高,于风水一门又颇有见地,因此几乎成了这次宴会的中心,一刻也没闲下来过。他的眼睛亦是如此,每当大厅的房门开启一次,他总是第一个望过去,再确定不是那个人后,又轻描淡写地移开。
大厅的门代表着一种无上荣耀,是证明你在灵异界有一席之地的入场券。这是林水水首次以新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看着铜门后的华灯璀璨,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从来没有死去。
卿无鱼是第一个望向她,随后,上百道视线齐刷刷地射去,强行终止了林水水的回忆,将她拉到了现实。
"这人怎么来了?一个穷算命的。"
"对呀,不是那块料还想揽瓷器活儿!之前费尽心机去靠近甄先生,想要入席,结果到头来自己没天赋捅了个大篓子,还去说甄先生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