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多大进展,林水水琢磨了一路,却依旧没想明白。
"你觉得那个多出来的小女孩会是谁?"
卿无鱼原本一直在看着她,目光珍视地似乎在看着什么宝物,听见她说话才悠悠回神。
"嗯?"
林水水以为他根本没听自己的言语,瞬间没了兴致,但下一秒,卿无鱼继续道:"哦,你知道李官人本名叫什么吗?"
他膝盖上有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厚厚一本,卿无鱼随手翻了几页,指给林水水看,"喏。"
林水水伸头一看,"李贯仁?"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叫他'李官人',因为和本名太过相似。我初听你说时,就疑心李贯仁有兄弟姊妹,但……"
林水水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女孩有可能是李贯仁的外甥女或者侄女?"
卿无鱼点头,合上书本,"很可惜,他是独苗。"
林水水顺着他的方向想下去,可卿无鱼只一个眼神过去就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李夫人,也就是孟惠珍,独生女,没有兄弟姊妹。"
线索的火苗再次于无形中被掐灭,林水水心中毫无波澜,居然已经习惯了,她看向卿无鱼,两人默然相对,良久无话。
宿雨犹在,天色比往常暗了不少,暮间已经省去了夕阳的麻烦,从白昼直接堕为黑夜。
本来林水水还打算再去一趟李宅,但时辰太晚,说不准会遇上什么危险,挣扎半晌,只得作罢。
"晚上,你有什么地方想去?"
林水水倏然回头,有些讶异。毕竟她往日的夜生活寡淡惯了,除了画符就是算命。
卿无鱼看着她,"听说城东的灯笼节还未撤,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水水下意识瞧了瞧外面的雨,依然很大,听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鞭子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卿无鱼转向马车里的一把红伞,眼皮落下,但唇角仍扬着,笑如春山。
"拿着这个。"
林水水接过来,只见是一把极为精致的纸伞,鲜艳欲滴,伞边坠着一圈琉璃珠,撑开来,转一转,叮当作响,声似敲冰戛玉,美不胜收。
林水水笑起来,但觉得这伞好生熟悉,但她印象里好像从未见卿无鱼拿过。
"这伞是特制的,据说可保伞下人一生无虞。"
"无虞?"林水水顺着他的话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柔的,顺着她鬓边的碎发落下来。卿无鱼微微一怔,即使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一刹那的出神。
林水水也反应过来,"啊,我不是叫你。"但越解释越显得不好,林水水张了张嘴,没再继续下去。
卿无鱼便转移话题,"走吧,到了。"
仙城的灯笼节一年一次,一次仅有七日,每逢此时,火海金灿灿绵延百里,长灯万千。星河之上尤有华彩,映着下方攘往熙来。
林水水还是头一次来到这里,她从马车里探出头去,解开了红伞上的绳结。
就在这时,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直击她的心脏,毫无缘由。林水水眼前画面忽转,头晕眼花之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站到了灯笼节的中心,流动的人群后面,站着一个手执黑伞的男人。
在民间,手执黑伞的人是报丧者,就如同乌鸦一样,处处透露着不吉。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对面,没有露出样子,只可见白衫一角。
突然间,眼前画面陡地一晃,却是满目鲜红,她的手被一人牵着,小指上系着自己曾见过的那条红绳。
"今时结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依旧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是眼花中发现他的小指,也有这样一个红色绳结。
似乎注定是让她看不清,林水水没来得及思考,红色又逐渐淡去,一霎那,她躺在了一朵巨大的玉兰花心里,好像已经睡着了,但灵魂却醒着,看到对面一片黑色的深渊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衣人,他声嘶力竭,似乎很想要爬过来……
那人一次次地向这里伸出手,但最终还是被滔天的鬼物吞没。
这些画面一寸寸地渐渐远去,可林水水的眼睛仿佛被扎了一下,悄无声息,落下了一滴泪来。
"卿卿?"
话说出口来时,林水水也很意外,但她只是在重复那个被拖进深渊的人,最后留下来的两个字。
卿卿,是指代爱人,还是,一个人的名字?
林水水将眼角的泪抹去,抬起头来,卿无鱼还在旁边等着她,手里擎着把黑纸伞。
"不要打这个!"
不知怎的,林水水劈手就将纸伞夺过来,反把自己的伞遮在他头上。卿无鱼微微一怔,"这是你的伞,忘了?"
林水水看着里面那些繁复的符纸,知道这是自己的,她也明白那些民间传说并不一定准,就像她打了黑伞那么久,也从未给任何人带去过灾难。可这一次,林水水心里忽然产生了猛烈的恐惧,她似乎迷信了起来。
为了一人。
"以后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