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差不多是二十年前,仙城除了卿家外,还有一个挺大的世家,姓孟,因为是府上出了好几个官人,所以势头很好,那李贯仁背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孟家小姐给骗到了手……"
邹秀婷说着,脸上有一种类似痛心疾首的表情,她继续道:"孟家跟别的大户人家不一样,他们经常做善事,知道了李贯仁和孟小姐的事后,也没嫌弃他的身份,还在官场上处处帮衬,显然就是把他当成一家人了。"
"但后来不知道怎的,孟家突然就和李贯仁不来往了,那时候说什么的都有,我也是后来听婆婆说,是李贯仁受贿多次,被孟小姐的兄长逮到了。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他攀附权势不成,这辈子顶多就是个小捕快了,但不晓得他到底给孟小姐灌了多少迷魂汤,硬是和她做成了夫妻。"
邹秀婷摇摇头,"我和她也算是同病相怜,当初那个李大仁追求我时,什么样讨人欢心的手段没有?但只要一成婚,一个个原形毕露。那个孟小姐我见过几次,只是李贯仁很避讳她和我往来,后来的事我也都是零零散散听来的,只知道孟小姐后来精神总不大好,容易生气,跟年轻时那个温柔大方的千金小姐一点也不一样。"
林水水慢慢消化着她的言语,试探性地问,"您口中的'孟小姐',芳名可是叫惠珍?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邹秀婷微微惊讶,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好像病是小时候就有,娘胎带来的,但后来精神状态也变得不好,我却觉得是和李贯仁有什么关系。"
"何以见得?"
邹秀婷看了眼她,"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李家兄弟气人是真的有一套,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你要真的和他们过起日子来,才知道什么是苦啊!"
林水水在心里复盘着她的话,稍稍出神,这时候,柜台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丁零零、丁零零的声音,本来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以为是风铃之类的东西。但下一刻,她身子一震,想到了什么……
在李宅二楼三胞胎的房间里,她听过同样的声音——
那个消失的人体风铃。
林水水站起身,慢慢挪动步子,并且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奇怪。她竖起耳朵,在外面狂风大作之下,那种声音越发响亮清脆,也使她确定无疑,因为听到了铜钱的摩擦声……
没想到不翼而飞的人体风铃会在这里再次出现,断了的线索重新连接,林水水眼前豁然开朗,基本明白了事情经过。
寒门学子李贯仁妄想飞上枝头,勾搭上了世家千金,和其育有三女一男。后来自己飞黄腾达,而孟氏逐渐落寞,孟惠珍对于李贯仁来说没了足够的利用价值,因此,他便买下了一间风水极差的宅子,并且对孟惠珍进行了精神控制。李贯仁早知道四十九日的诅咒,因此经常在外,还把宝贝儿子接了出去,却又吊着孟惠珍的神经,时日一久,致使她精神失常,在一次刺激下铸成大错,杀了自己的三个女儿……
而至于那个人体风铃,林水水猜测应该是邹秀婷和李大仁的孩子,李大仁在外偷吃,与情人远走高飞,但不知因何原因,在外面死了,成为了亲弟弟的守护灵。
这些目前只是林水水的推测,眼下只有邹秀婷女儿的死因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李宅二楼?而且,那么凄惨的死法,究竟是何人所为?孟惠珍吗?还是李贯仁?
邹秀婷看她一直想往柜台后面走,赶忙跑了过来,"姑娘,外面天色晚了,你要怎么回去?要不然先在楼上客房睡一宿吧,我这店楼上有几间空房腾着,平时如果有客人找不到客栈,便会在我这边留宿,很便宜,今天再给姑娘您打个对折。"
林水水看着她脸上的谄笑,知道她女儿的事情问不出来,索性也微微一笑,走上了楼梯。
邹秀婷见她不再想到柜台后面去,人瞬间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一个大担子似的,热情地跟在后面介绍。
林水水随便听了听,眼睛四下观察,直到进了房间之后,她才忽然问道,"李大仁和李贯仁,可是双生子?"
邹秀婷吃了一惊,但很快笑了笑,"姑娘果然认识他们。"
林水水敷衍地勾了下嘴角,邹秀婷心知肚明,很快就下楼去了。林水水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思绪无限,在一派缭乱中,她关上了门。
如果她的猜测就是事实的话,那么是谁杀了李贯仁呢?毕竟如今看起来,知道他秘密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已经过世的父母,死去的兄长,被杀的三个女儿,以及坠楼身亡的孟惠珍。倘若他不死,往后差不多只是些升官发财的人间美事。邹秀婷如今远离仙城中心,可能也有躲着他的意思。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多得像是李宅的风水布局,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大凶。而且,李贯仁在最后七日没有再去过李宅,按理说诅咒是不会应验的。林水水这才想起,当时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那只鬼物,就误以为他中了诅咒。但如今想来,那只是李大仁的鬼魂配合他演的一部戏……
想到这里,林水水脑中电光一闪,她终于明白了卿无鱼口中"好大一盘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