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越发地勤奋刻苦。杨卫道讲学的内容,他总是吃得透透的;不仅如此,他还会主动阅读与讲学内容相关的各类典籍。等他十几岁时,已将所有知名、不知名的典籍读了个遍。
因为他过目不忘的天赋,即便再生僻的知识,他也能信手拈来。又因为他理解能力、学习能力、思考能力极强,写诗、写文总令杨卫道叹为观止,往往直言他的才华在满朝文武中已无一人可匹敌。
而最令人五体投地的是,即使是在琴、棋、书、画、骑、射等各方面,他都达到了极深的造诣。在众口赞叹中,他才名远扬。
若干年过去,李成蹊成为了一个学富五车的翩翩才子。却没有人知道,李成蹊心里的最初的愿望,是那么简单——
仅仅是希望母亲开心而已。
这些年来,虽然李忠独宠朱氏,但朱氏终无所出。李成蹊是李忠唯一的孩子。当李成蹊年轻有为、在科举中连中三元、在朝廷为官连任抬升,李忠虽然仍用高标准要求他、没有当面夸奖过他,但心底里对他是越来越满意。也因李成蹊的原因,对林氏的厌恶越来越少。夫妻俩,倒也常常能相敬如宾。因此,林氏的心情也逐渐地在变好,脸上笑容慢慢变多了。
年少的他的愿望,好像实现了。
旧院
难得闲暇,角绛在房间练琴,葵藿躺在床上玩头发。忽然,有个丫鬟来唤道:“两位姑娘,九妈唤你们去贵客厅接客。”
角绛笑盈盈应了,随口问道:“是什么贵客呀?”
丫鬟撇嘴道:“是礼部尚书大人和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角绛“噢”了一声,穿一袭淡粉衣裙,捧了琴去往贵客厅。但见贵客厅内,威严肃穆地坐着两位大官。
角绛在诏狱曾见过锦衣卫指挥使。彼时,她受重刑而奄奄一息之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不仅毫无恻隐之心,还在不远处狠厉地下达指令,要求小胡子锦衣卫继续行刑,哪怕刑讯至死也在所不惜。好在自己命硬,角绛心想。
一众姐妹已在他们面前站成几排,仿佛供他们挑选一般。姬妩正在给两位大人斟酒。
角绛和葵藿行了礼,便放下琴来,站在姐妹们旁边。
锦衣卫指挥使满眼戾气地上下打量角绛和葵藿。礼部尚书察言观色,也换上一副不屑的表情,道:“这就是新来的?”
王九妈赔笑道:“尚书大人,是的。”
锦衣卫指挥使长着鹰钩鼻子,眼睛细小到只有一条缝。可从那条缝中,角绛看到的是明显恶意满满的眼神,仿佛想置她们于死地。
角绛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礼部尚书亲热地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肩膀,笑道:“杜指挥使,今天啊,我就让旧院里的小娘子们把你伺候好了!”
锦衣卫指挥使杜亨阴厉的脸上泛出一个微笑,指着角绛道:“谢谢周尚书好意!不用这么多,就这个新来的好了。”
礼部尚书顺着杜亨的手指和视线看向角绛,抬着下巴吩咐道:“你,留下;其他的,滚,别在这站着碍杜指挥使的眼!”
角绛心一沉,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姐妹们松了口气般落荒而逃,而自己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姬妩坐在礼部尚书身边,正在为他夹菜。
角绛心想,诏狱中犯人无数,锦衣卫指挥使应该不记得她吧。这么想着,角绛终于强忍住从心底里升起的恐惧,小步小步地走到锦衣卫指挥使身边,挤出笑容为他斟满一杯酒,举起酒杯敬到他手边。
锦衣卫指挥使目光也不给角绛一眼,遑论接下她敬着的酒杯,一直酣畅淋漓地对礼部尚书宣讲着些什么桑蚕丝种植之类的,讲了许久。角绛敬着酒杯的手都发酸了,却连略微落下都不敢。
锦衣卫指挥使说到激动处,一拍桌子,扭头叱角绛道:“怎么这么热!把我鞋子和袜子脱下来!蠢笨不堪!”
角绛敢吐太子唾沫,在锦衣卫指挥使面前却丝毫不敢忤逆。太子虽身份尊贵,但看起来似乎不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小人。可是这位指挥使,看起来是万分的狠厉凶残,令人惧怕的程度远甚于阎王爷,仿佛他一个不高兴就会食人血肉、把人粉身碎骨一般。
她乖顺地蹲下来,可锦衣卫指挥使的两脚动也不动。他身材并不肥胖,可或许是常年练武的缘故,那腿便像象腿似的杵在地上。角绛想要搬起他的腿,却觉得重似千斤,完全不能搬动分毫。可腿不抬起来,角绛如何脱他的鞋袜啊……角绛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锦衣卫指挥使杜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将角绛踹飞了出去。角绛的身体在空中飞了数尺,然后重重掉落在地上,痛得闷哼一声,当下嘴角便流下鲜血。
杜亨气急败坏指着角绛的鼻子骂道:“叫你给我脱鞋袜!”
角绛头一阵发晕,却不敢丝毫耽搁,立刻捂着刚刚被踹的肚子,重新伏在地上向杜亨求饶道:“指挥使大人恕罪!奴是想给您脱鞋袜,只是大人威武雄壮,奴抬不动大人贵足……”
杜亨骂咧了几句,气呼呼地叫角绛过去,角绛战战兢兢地挪步过去。这次杜亨恶狠狠瞪着角绛,角绛大气不敢出地哆嗦道:“大人,请把脚稍微提起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