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绛心想:
虽然她的最终目标是翻案,但这难度太大。若直接提出来,怕是容易被拒绝。不如先救下父母,免于他们受苦。待到时机成熟,再谋求翻案之事。
角绛跛着脚从床底取出珍藏的箱奁,打开,露出里面的金银财物,双手举到李成蹊面前,诚恳道:“我们无辜蒙冤,父母皆在苦海,奴求大人赦免释放他们。奴这里存下了一点银钱,微薄不堪入眼,请求大人勉为其难收下。”
当时此案判决过程中,多番势力交织隐现。李成蹊明白,或许,案子背后牵扯之复杂,不可言说。难为这姑娘,落入此般境地,还首先想着救下父母,可见是个孝顺懂事之人。据他所知,她的父母均被发配远方。可他是个京官,纵有心相帮,亦鞭长莫及。
李成蹊沉吟片刻,道:“此事我暂且无能为力。若以后有办法了,会为你筹谋。” 他看向角绛举着的这箱银钱,心中五味杂陈。
在教坊司如何获取金钱,无须猜想,人人都懂。她也不过和公主一般年纪,却深陷泥淖,命途多舛。
李成蹊合上箱奁,温和却坚定地推回给角绛,道:“日后你若有什么难事,尽可找我。若我有能力办到,必会帮你。”并将具体住址告知了角绛。
角绛再次拜首感谢。
角绛也不是没有预料到,即便求助李成蹊或许亦是无用。她深知,此事很难办。
他尽管拒绝了,却表露了愿意相帮的态度,让她心里暖融融的。就算那只是场面话,她也深深感激。更何况,她完全相信,他绝非虚伪之人。他所言,必为真心。
李成蹊虚扶角绛起来,看看日头,估摸着时间,知道耽搁了有一会儿了,便告辞离去。
角绛虽然想和他多待一会,但也明白公事为重,懂事地恭送李成蹊,目送他,直到他彻底消失不见,方才回屋。
李成蹊伴太子回到东宫,路途中劝说道:“殿下,陛下心中是万分爱重您,期待您能慢慢成长起来,扛起储君的重担。但您不将心思放在治国和学问上,而是挖空心思做这些荒唐事,使得陛下很是失望。前几天拜见他,我见他头上多了许多白发。殿下您多体谅陛下吧……”
太子脸上浮出一个古怪的嗤笑,仿佛听见什么世纪大笑话:“他爱重我?呵!”
李成蹊正待为皇帝申辩,太子面容阴沉道:“你不必为他圆什么。我早就厌憎他到极点了,他若说什么,我只当耳旁风。但他给你安了这差事,我不欲你为难。”说罢,太子规矩地坐回书桌前,拿起书阅读起来。
这次,倒是没把书拿倒。
李成蹊心知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已是积重难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化解。
现太子已然让步,李成蹊不再多言,向太子告辞,离开东宫去往内阁处理公事。他一人身兼多职——东阁大学士、大理寺卿、詹事府詹事,实在事忙。
太子当着李成蹊的面,装模作样地读书,耳朵实际上竖得高高的,余光见李成蹊当真离开了,将手里的书随意一丢。
春坊大学士正讲到酣畅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子的书不偏不倚地打到春坊大学士的脸上。
太子仿佛没听到春坊大学士痛呼一声,像只猴似的一蹦三尺高,高兴地先跳到椅子上,又跳到桌子上,再从桌子上直接蹦下来,脸上又是乐呵呵的笑,摇头晃脑地寻思:“今天玩点什么呢?”
窗外碧蓝的天空中一只青鸟飞过。
想到了!
太子眼睛一亮,吩咐太监们道:“快给我找一把最轻的椅子,还有最好的风筝!最重要的是火箭,要最大的那种!”
次日清晨,角绛、葵藿按时到西院练舞,姐妹们大多到了。趁着韶舞还没到,袁玉盈、角绛、葵藿三个人凑在一起闲聊。
袁玉盈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嗑瓜子,八婆地问角绛:“听说你昨天又倒霉了?”
角绛无奈道:“可不是嘛!那个太子简直有病!”
袁玉盈贼贼地挤眉弄眼道:“你说他怎么就盯上你了?要盯那也应该盯姬妩啊,她勉强算美;就是葵藿,也比你有特点啊,毕竟又高又壮像男人,看了别提记忆多深刻!就你这张大众脸,真的可以说没有特点,寡淡无味、过目就忘。太子能记住,那记忆力可真好啊!”
葵藿没听出来袁玉盈暗搓搓的讽刺,还以为是夸奖,昂首挺胸道:“怎么着?我又高又壮那是天生的,你这小山鸡羡慕不来!”
角绛耸耸肩,道:“脑子有病的人记忆力都好!” 然后故意嫣然一笑,展示自己的小酒窝,不以为然道:“我明明长得很可爱的好吗?你看我弯弯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小小的脸,最精彩的是我有小梨涡!”
袁玉盈作呕吐状,角绛一个小粉拳过去,两人笑嘻嘻打闹起来。
“葵……葵藿。”一个怯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是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