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汐无语归无语,但还是没有对司机产生半点同情。焦虑显现,她再次看向前排不省人事的邓开升,眼中满是对垃圾的嫌弃:
“那……怎么处理他?”
车后传来不耐烦的鸣笛声,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发现前方早已变成了绿灯;两侧的车流开始滑行,只有道路中央的这辆黑色轿车没有任何向前的意思。在这光怪陆离的快节奏城市中,颇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是报警了,”江胤看向车窗外速度越来越快的车队,脸上也闪过几分着急——可他并没有让何汐发现,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可得快一点,不然后面的司机可会着急的。”
“哦哦哦,”何汐拿出手机,手抖得将那简单的三个数字都输错了几遍。好不容易输对了,却在即将按下呼叫键的时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带着求助的目光望向正在看窗外的江胤,声音里似乎还有些委屈:
“我……我说什么啊?”
江胤闻声也楞了一下,开始琢磨起两人当前的处境。
说自己遭遇了网约车司机的袭击?这说法当然是好的,但警察会信吗?车里没有任何缠斗的痕迹、所有东西都维持着原样、身上还没有一点伤痕。受害者安然无恙,凶手却晕过去了;江胤很担心到时候警方搞错怀疑对象,转而调查起何汐,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么,说网约车司机突然晕过去了吗?这说法可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但是这样怎么把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邓开升身上?他既然能够在杀人后稳定的生活下去,那也就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的隐藏能力的。而如果只被认为是单纯的晕厥,那警方甚至可能都不会介入调查,那这样报警又还有什么意义?
江胤想要的是将邓开升的伪善面孔撕开暴露于阳光下,而不是看着他背负着几条人命继续逍遥法外……
车后的鸣笛声愈显烦躁,后方数不清的车灯齐齐打在黑色轿车上,汇聚成了一柄明亮的尖刀,即将划破包裹在罪恶外的伪装。
“先打电话吧,我有办法解决,就说司机试图袭击你就可以了。”江胤已经有了大致的解决方法,但心里还是没底:“最好出去打,下车的时候装的慌一点,唔……你应该能做到吧?”
“呃……我尽量,”何汐伸手去拉车门,在半边身子已经探出车外的情况下还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江胤。明知对方听不到却还是在心里发问:“你真的可以吗?”
江胤看出了何汐眼中的情绪,对她微微一笑,表示自己能行。
何汐看上去仍有些不放心,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江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摔门声噎在了喉咙里。车门外,何汐的身影瞬间消失。他连忙凑到窗边去看,只见何汐摔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慌张,大声向路边叫喊着什么,不时还隐秘地用幽怨的眼神望向车内。
“这就是尽力?”江胤只觉得何汐这样的演技可以吊打一些影视作品里的新晋小生了。
支开了何汐,江胤看着那把掉在邓开升手边的水果刀,亲手捡起它向副驾驶座上疯狂刺去。
江胤很清楚这事只能由自己来干。如果让何汐来干这事,警方只要想,便能够轻而易举的从水果刀上提检出她的指纹。到那时如果邓开升醒来再强说是何汐污蔑自己,那要被送入牢房的可能就不是邓开升而是何汐了。
而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抹念想。虽然能够影响到现实世界,但却不会留下痕迹。这样,水果刀上就只有邓开升一个人的指纹,他就是有千张嘴也解释不清,只能选择坦白自己的罪行,然后在牢房里等待最终审判的来临。
江胤对邓开升这样的下场很满意,嘴角微微勾起。
尖利的刀片顷刻之间就在座椅的皮质表面上留下了十几道口子,随着数量的增加,不时有几道裂口贯通一体,在靠背上留下了一条条狂放的裂纹。其中填充的压缩海绵暴露在外,更深处的钢架与刀身碰撞,发出压抑的闷响。
眼见“证据”造得差不多了,江胤正准备收手,却在最后一下拔刀的时候觉察出了些许异样:
“这……是什么?”
刀片穿透座椅,本应是类似于泡沫被刺穿的声响。可这最后一下就像是刺破了装满水的气球,发出的是软绵绵的噗通声。
江胤心生疑惑,正打算看个仔细就被眼前的一幕戳痛了神经。眼角不住的抽搐,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人要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够做出这般变态的事情——坐垫被划破的地方此时正流出黑红色的血液,不时还冒出几个血泡,仿佛是死者的低语。黑血在深黄色的皮面上流淌,很快便绘就了一副令人触目惊心的古典油画。
江胤强忍着自己不再划下去——从这个血量来看,他一个外行人都能感觉到这里面几乎是一个成年人的全部血液了。他更加无法想象到那些女孩生前所遭遇的痛苦,以及这车上其他坐垫下埋藏的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开门下车,伸手却发现手臂直接穿过了车门。此时他心里一片混乱,只想赶紧离开眼前的一切。
站在道路中央,面前就是汹涌的车流。江胤知道其他人看不见自己,目光寻找着何汐的身影。她此时蹲坐在路边,周边还围了一群人,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向身旁看,有几个拿着类似于工兵器械的大叔正向自己这边缓缓靠近,像是要……捉拿凶手?
他抬头看向车顶。尽管他此时已经知道了那女人的身份,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将孙怡的形象带入到她身上。见江胤看着自己,女人挣扎的更加剧烈。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四肢扭曲的更加不成形状,不断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