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去看什么?”孙怡又皱起了眉头:“你不是说你之前就已经打探过学校里的地形了吗?”
“这可是受害者的记忆世界,谁能保证这里的环境会跟现实中一样?”江胤似乎早就下定了决心,没有丝毫要停下自己动作的想法,抓起一边的黑伞晃晃悠悠的就的站了起来,苍白而浑浊的眼球无神的转动着,最终停在了教室前门的方向:
“我和江雪红之前所了解到的学校地形全部来自于现实世界,而这个世界的根基则是‘我’作为受害者对这所学校的认识以及留下的印象。虽然大体上可能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但谁又能保证它完全不会做出些改变?”
这话有点绕,但好在孙怡也还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看似的阳光明媚的窗外,眼中闪过了几分忧郁与心疼:
“那……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世界影射的是那个女孩在这个学校里的经历。那你觉得,这里有可能像这样充满阳光吗?”
江胤微怔,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刚进入这个世界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所分散,没有对此深入思考。现在想来,在这看似阳光向上的校园背后,隐藏的更多可能是难以言述的阴森与恐怖。
这女孩是校园欺凌的受害者,江胤虽说没有亲身体验过对方的遭遇,但如果带入他在初中时的经历,甚至可能要再恐怖些,那他简直无法想象她在这学校里所受到的恶意有多么可怕。
这女孩的同班同学都已经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了,虽说再把他们称为孩子可能有些奇怪,但在毫不知情的外人眼中,他们乖巧的面具就足以完美的掩盖全部的肮脏与丑陋,只以纯洁美丽的“孩童”形象示众……
只是,他们内心中的恶只会在面对弱者时才会疯狂涌现。
“你能理解她吗?”孙怡收回视线,看向身后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小身影。
能够进入这所学校的学生智商都不会低,心智多少也会比同龄人要发育的更加成熟些。他们当然不会愚蠢到只以简单的殴打来欺凌他们眼中所谓的“弱者”,而更多的是用语言上的攻击与侮辱来冲击对方脆弱的心理屏障;看着对方因为心里防线的瓦解而感到痛苦,似乎成为了他们早已变得麻木不堪的大脑获取快乐的唯一方式。
“我不知道……”江胤握紧了手中的伞柄,浑浊的瞳孔开始缓缓聚焦。
按照江胤的想象,这所学校在这世界中所呈现出的应该是充斥着绝望与哀嚎的地狱景象,再不济也会阴云密布,了无生机,怎么说都不会有着这样的阳光……
而他对此已经有了看法,但他还是有些不敢面对。
虽然不能肯定,但这女孩大概率已经离世了——生前经历的恶意溢出,怨念缠身,执念得不到缓解,再加上一颗积怨已久的破败心灵,她极有可能在这个世界成为了红衣一类的存在。
与江胤不同,这样的红衣行事极度疯狂且不择手段,并且对周围的一切生物都饱含恶意,早已失去了分辨是非的能力。如果她将自己心里的不满与怨恨全部发泄在自己身上,那此时学校里的明媚阳光很有可能就是她为了掩盖绝望而设计出的假象,虽然看起来和谐美好,但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坠入她早已布设好的陷阱之中。
“真的,可能吗……”江胤嘴角抽动,目光也投向窗外,竭力的想要看清外面的美好,但只能无力的面对浑浊的灰白。
“果然还是不能指望你。”孙怡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转身走向女孩,轻轻握住了对方苍白柔弱的手,挤出了几分笑容:
“走吧,我带你在这学校里转转,反正我是没来过。”
江胤站在原地没动,握着黑伞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孙怡注意到异常,微微弯腰凑近想要看看对方表情,才被努力驱走忧郁的脸上带上了些调笑的意味:“身体变了,总不能连心智也一起变了吧?”
“没有……”女孩偏过身子,似乎并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嘴唇开合,她的声音小到只有她一人能够听清:
“或许,她只是想在自己的绝望上搭建天堂……”
“什么?”孙怡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只见对方唇齿开合而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心里也没多想:“再说一遍?”
“没什么,”江胤摇摇头,表情在转身的一瞬间就已经恢复正常,变回了这女孩身体自带的麻木与无神,似乎刚才的那句话只是她早已破碎的灵魂偶然吐出的一块碎片;以让人难以相信的熟练绕过了所有座椅来到门外:“我们走吧。”
“啊,好!”孙怡愣了一会后才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想法,反应过来后才想到要追上去扶住对方:“别走那么快,不怕摔跤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江胤才脱离了过度的共情与怜悯带来的泥泞,正在努力的调适自己的情绪,感觉到孙怡靠近便换上了一副笑脸,举起手中的黑伞:“有这东西给我探路呢!”
“这样吗……”孙怡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护在了女孩身前:“总之,别走太快就对了!”
考虑到周围可能还有人,为了不引起注意,江胤只能微微点点头,乖巧的跟在前面的女性虚影身后,低头跟着她的脚步前进;他努力让自己浑浊的眼瞳聚焦以免于被他人扣上鬼鬼祟祟的帽子,但眼前的一切却还是那样的模糊。时间长了,不免让人觉得这世界本身就是这样的朦胧,就连那些活生生的人,也只是一些会动的模糊色块而已。
江胤轻叹一声,抬头想要看清孙怡的背影,恍惚间却看到了对方含笑的容颜,不禁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