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教室里兀地一静。
孟杉年不用回头,就猜到柏老师在后门施展“死亡凝视”。
她斜瞥一眼正在看杂书的易西青,余光扫到“羞愧策略”几个字,也没多管,只用手肘撞了下,眼神暗示他先收起书。
过了一会儿,柏老师捧着保温杯,踱着小步,进屋绕了一圈,停在孟杉年身边的易西青座位旁,手指轻扣桌面,问他:“易西青,你怎么坐这儿?”
易西青还未开口,孟杉年就不太好意思地举起物理习题册,回道:“老师,他教我几道题。”
又怕老师不快,补充:“今天的自习任务我们俩都已经完成了。”
柏老师还是不赞同地皱眉,“就算这样,怎么能随意换座位,你们这样,别的同学也有样学样,班级秩序不乱成一团了?快换回来,成绩再好,也不代表有特权。”
孟杉年有点难过,老师这样说易西青其实没错,但归根到底,是他为了帮她。
待易西青换走,柏龄看向孟杉年,“你跟我出来下。”
他从正门出去,一抬头便看见黑板左上方显眼的小高考倒计时,柏龄眉头皱得更紧,问身后的孟杉年:“谁弄的?”
“易西青建议的,说这样能给大家紧迫感,”她看柏老师脸色,赶忙加一句,“就上次,老师你让同学们自己组织班会,大家搜集各种建议,全班都通过的。”
柏龄回头看她一眼,“这么紧张干嘛,好事老师会有意见?做的不错。”
他只不过是想起来,这算自己工作失职。
小高考,没多久了啊。
几分钟后,孟杉年跟在柏老师身后进来,回了座位就开始整理书。
讲台上,柏龄:“换一下座位,孟杉年坐易西青旁边,林立往前挪一下,坐徐佳佳旁边……”
易西青眼帘低垂,遮住他眼内意料之中的平静。
易西青原同桌林立懒得收拾,问:“老师,可以连桌子一起搬吗?”
柏龄:“可以,男生帮一下女生。”
林立闻言,很快把自己的课桌移到前面,然后去前面准备帮班长。
手刚碰了下孟杉年的桌边,就被挪开,一抬头瞧见前同桌易神朝他笑了下,“这里我来就好。”
林立呆了呆,傻愣愣后退几步:“好。”
易神真热心。
孟杉年亦步亦趋跟在易西青身后,欲言又止。
要不要说,她单手至少能拎三张桌呢?
其实……谁的帮助,她都不需要啦。
同学们都太热心了,动作还快,想阻止都来不及。
换座位过程中,遇到小小的意外,两桌相撞,碰倒了易西青的一本书。
孟杉年弯腰替他捡起来,拍拍灰,递给他。
易西青并没接过,视线从书封面上滑过,落在她脸上,凝视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很快转身,坐正,只留下一句话:
“书送你,有空看看吧。”
孟杉年莫名,把书拿来,瞅了眼书名。
《披着羊皮的狼:如何与控制型人格相处》
“好,谢谢。”她歪头疑惑一小下,收下。
数学课,柏龄在黑板前写板书。
孟杉年眯着眼瞅半天,放弃了,压低声音问身边人:“我能抄……你不记笔记?”
别人都在埋头抄重难点知识点及题型总结,就易西青支着下巴,双手空闲,只看着黑板。
易西青看她一眼,明白了,“你看不清?”
孟杉年原先坐第二排,现在换到最后一排,才发现柏老师的板书漂亮是漂亮,就是字的大小对后面近视人员太不友好了。
想来他也清楚,才特地喊她出去,问她坐后面愿不愿意,方不方便。也说了,小高考时间紧,她确实该紧张起来,争分夺秒,尤其是物理方面。但也不可能把易西青调到前面,毕竟个太高。
易西青没再继续问,随手抓了本本子,取笔。
本子放得更靠近孟杉年,方便她看,为此,他书写的姿势很别扭。
“你看我的吧。”
孟杉年应声:“哦。”
她下意识专注地跟着记了一页半,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易西青从头到尾都在写写写,根本没抬头。
那他怎么知道柏老师黑板上写的是什么?
孟杉年抬头看看黑板,又低头看看笔记,动作反复再三。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你过目不忘?”孟杉年迟疑地问。
不对啊,就算过目不忘,那也只会比柏老师写的慢,他现在——
孟杉年眼见着柏老师写出笔记本上早已抄好的题目,无语凝噎。
未卜先知?
“认真看一眼是能记住,另外知识点就那几个,梳理起来有固定的逻辑线,柏老师举的题例风格又明显,看两三个总结,就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易西青笔没停,说道。
他讲得轻飘飘,孟杉年听得茫茫然。
这就是一百四和一百六的脑子差距吗?
不,易西青一百六是因为满分就一百六,她一百四是因为她脑子只配一百四。
不过,这样的话,他又何必记笔记呢?
难道是……因为她?
孟杉年双眸亮晶晶湿润润地盯着他看。
老祖宗说的话果然有道理,相由心生。
这么好看的易神,果真是个大好人!
易西青手下的钢笔一顿,视线移向真猛盯着他的孟杉年,眼神询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