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发进了屋,从锁着的箱子里翻出周凯写来的信和汇款单交给唐糖。
唐糖先看了眼汇款单,整整四百元。心底惊讶,记忆里周凯的津贴是45元一个月。这么多,怕是把这半年的津贴和以前留下的零花都给邮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唐糖立马拆开信看。
“凯子说啥了?”唐兴发自然是知道这四百块钱的。
唐糖一脸惆怅。
“我哥转部队了,说是现在在京城郊区呢?我们寄去的信他肯定是没收到。信里说他谈了个对象,京城里的,想让爸妈张罗着他三个月以后,休假回来办喜事。”
“呀,这可怎么是好?这杂办事啊。”二爷爷也发愁。
“能杂办?等孩子回来说吧,百善孝为先,凯子懂事儿,能理解的。就怕人家小姑娘不乐意。”刚进屋的二奶奶接过话头。
“胡闹,这有啥不乐意的。凯子虽说不信唐,那也是华为养大的,这姑娘要是这样不孝顺,那也不能进了咱老唐家门。”
“你这死老头子瞎叨叨啥呢,人还没来你就知道人不乐意。”
“嘿,这不是你说的吗?”
“行了行了,不跟你瞎掰扯,孩子还看着呢。”
唐糖在一边看得心里直乐 ,只是小辈不好看长辈笑话,憋得脸都快变形了。
“唐糖啊,你这刚回来,冷锅冷灶的,今天就在这儿吃吧。平安喂了没?”
唐糖也不矫情,嘴里应了。
放羊的活确实是让人顶了,毕竟这活儿缺不得人。唐糖这次去得久,要还占着坑,你总不能让人给你当替补!那谁乐意。
唐糖也不想下地干活,跟唐华祥说了她要经常过去军营的事儿。
“有钱和粮票就成,人四劳六。那你和平安以后就分人四的粮食,不够了拿着粮票去县里买,或者村里买也成。知根知底的,这事儿也没人声张。”
“丫头,那以后村里人找你看病你看不看?”二奶奶问道。
“看啊,能看的我都接着,不能看的再让他们送卫生院去。”
中医和西医到底还是有些不同,那些要换器官动手术的,唐糖就看不了。
“这就好,我们老唐家的根,到底是没断。”二爷爷感慨道。当年祖爷爷为了家庭和睦,规定了每一个唐家子孙,幼时都得学习药理,到了十岁上,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大家一起学医,但是如果受不得苦,那么放弃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捡起来,这不单单是指一人,还是指一房,你放弃了,那你都后代也就没机会了。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唐兴发最初也是学了的,不过三月,到底是吃不得苦。
唐华为死的时候整个唐家人特别难受。周凯不是老唐家人,自是没有资格学习,唐华为又一直没有儿子。他倒是同意了族里找的好苗子过继的意思。
奈何选了一遍,唐糖这一辈二十几个男娃子,大部分是没天赋的,其中有两个真真是好苗子。奈何一人对木匠感兴趣,死活不学。另一人怕见血。
这就拖了下来,那会儿想着慢慢选,唐华为年纪也不大,可谁知世事无常,人就这么没了。
虽说祖传的医书,药方还在。可中医一门,是要师傅手把手教的。那一个月,唐兴发这辈人头发不知比往日里白了多少。
这下好了,唐糖继承了这衣钵,且还是学到家了。
虽说闺女总要外嫁的,但还是可以选苗子收徒弟。这也是为什么大伯母一家遮遮掩掩对平安下手,却不敢冲唐糖下手的原因。若唐糖真没了,族里老人能跟他们一家断亲。
按下不提,唐糖吃了饭就背着平安,抱着追风回家。身后还跟着几个要看狗狗的萝卜头。
至于宣扬看病的事情也不用唐糖操心。农村里多的是大喇叭,只要对外稍微露点风声 ,不出三天,别说梨树沟,这附近十里八乡的都能传个遍。
“唐糖姐,追风好可怜,它肯定很痛。”唐杰摸着追风的头,追风也不动,乖乖趴在盆里任由几个孩子上下其手。
“七哥,你轻点,水花差点撒到追风痛痛腿了,唐糖姐说了,这只痛痛腿不能沾到水。”唐依一板正经的说道。
唐糖边用肥皂给追风洗着身上干透的血迹,边笑看几个孩子。平安这会儿被放在边上的竹摇篮里,手里抱着个奶瓶,里面装着烧开的灵泉水。
平安吧嗒吧嗒的咬着奶嘴,高兴了就吸一口咽下去,没趣了就吸了后舌头一推,水就顺着嘴角留下来。
“平安小坏蛋,姐今天给你换几次口水兜了,一会儿玩湿了姐不管你了,看你穿湿衣服。”
唐糖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平安看姐姐对他说话
“啊啊”叫两声,嘴里的水又流了出来。唐风好脾气的在一旁拿着块帕子给他擦。
嘴里还说着,弟弟乖啊,别动。奈何四个月的孩子刚刚竖稳了头,又是对翻身这项活动正感兴趣的时候。头扭来扭去不消停,反倒是把口水擦了唐风一大块。
这边气氛正好,那边大门却让人给叫了。
唐糖擦干手打开门,门外的人让她愣了一下,这三人怎么来了?只是虽然一脸愁色但也不像生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