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她一眼,江辞径直走到吧台要了杯酒。
沈吟汐默默跟上。
自己刚刚将他的衣服弄脏,他又帮了自己这样大个忙。
他不说,她也不敢擅自走。
四周喧声如潮,可沉默仍让她十分别扭。
她张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他率先说道:“其实再遇见这种事,你直接拿酒泼他们就行,出轨还挑衅,人家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
沈吟汐一愣,“你……”
她本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可刚开口又觉得难以启齿,默默吞回去。
江辞看了出来,视线在她素净的脸上停留几秒,轻哂一声。
在他进入酒吧就被她撞了一声酒起,他原本确实是有些气。
一天之内在同一人身上栽了三次。即便再巧合,也不会有巧到这般的可能。
更何况,酒吧再相遇,让他彻底颠覆了上午对她又穷又惨的认知。
若真是穷到智能手机都用不起,酒吧这种消费,怎么可能付得起?
所以,就在那几秒间,他笃定,她是个骗子。
然而正当他打算深究的时候,没想到又开演了这么一出大戏。短短几分钟内,他大概也缕清了前因后果。
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帅男生大概就是她那个通知分手的前男友,而那个叽叽歪歪的女生,应该是他的新女友。
中午刚说分手,下午就有了新恋情。
怕是光速挡不住这浓烈的红杏气息。
也就那一瞬,他突然又觉得。她哪只是惨。
这根本是惨没边了。
正出神,耳边沈吟汐忽然说:“其实我之前泼过……”
只不过刚刚看他们人多。
这倒让江辞有些意外,眸色半眯,“你?”
从音调里透出的满满不信。
“我真泼过!我——”
不知怎的,面对他,她下意识想解释,手机却适时响起来。
是肖肖。
工作上有急事,肖肖说先离开,千叮万嘱她快些回校,别长留酒吧。
她应了,挂掉电话,一抬头正对上江辞深邃的眸。
她仓促垂眼,一时忘了去接刚刚未完的话题。
江辞也不在意,又叫了一杯酒,慢慢推到她面前,“喝么?”
她微怔,没拒绝,拿起酒杯直接灌下去。
真冰,又烈。
她咳几声,酒精的辛辣激得她眼泪都险些逼流下来。
江辞低笑,见她这幅明明不会又硬逞的样子,莫名感觉有趣,抬手又要了一杯。
吧内的乐曲接连不断,舞台上方的灯光迷离耀眼。
他们也不交谈,只比赛似的一杯连着一杯,喝空的玻璃杯在吧台横列一排,好像一排整齐的管乐。
也许是酒精催动泪腺,一杯接一杯地喝,沈吟汐双颊通红,眼眶里忽然涌出大片的泪。
眼泪来得就像一场急雨,一经落下就再难止住。泪水珠子般簌簌下落,沈吟汐手背压唇,忍止着啜泣声。
她哭得太突然,让江辞一时反而不知所措,“你……”
手忙脚乱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巾,他浅拙地替她擦了擦泪,“别哭了。不值得。”
不值得。
的确是不值得。
“你知道么?”沈吟汐像听到了,痴痴笑起来。
“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跟我说过,让我别和你在一起,说你不值得……
“但是那时候你对我好,你对我太好了,让我觉得你是值得的。
“我问你,你和孙媛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们做了?是不是因为你之前说想要我不给你,你才要分手的……”
听她絮絮说了半天,江辞才恍惚听出来在说醉话,甚至还将他认成那个渣男。
“你醉了。”他将她扶起来,掏出手机开机,“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意识也似乎模糊了,刚一起身,竟蓦地跄在他的怀里。
咚。
江辞伸手去扶,无意间,手臂在她胸前轻擦而过,还有种陌生的异样的触觉。
软软的。
他轻咳,不大自然地别开脸。
手机突然响,是宋嘉恒的来电。
单手扶着她,他有些吃力地将电话接起。宋嘉恒在那边大声嚷嚷,“我的爷你可算开机了!我说亲,你到底还来不来啊?马上爆点了,你要不来我们就自己嗨了啊!”
话音没落,怀中的沈吟汐迷蒙嘟囔了一句,“谁啊……”顺着话筒就溜过去。
“我靠我靠?女的?!得,我错了哥!我不打扰你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祝你们愉快!”
“诶……”
一字未言,对方已经挂断。
轰!
四周就在这一刻骤然黑暗下来,突兀的,同时乍起的是人们的喧哗声。
然后下一秒,酒吧闪烁刺亮的灯光忽闪,劲辣的DJ鼓动着耳膜,气氛热起来。
爆点了。
Box酒吧每逢周四与周日的0点有一次嗨场爆点,是整个酒吧的全民大狂欢。
下一刻,全场传透主持的声音,“Ladies and gentlemen……”身边的人纷纷起来,欢呼着碰杯大叫,羽毛与亮片漫天飞舞。
热烈的氛围最能影响人,受了动静,沈吟汐也不禁跟着大家大喊大笑。
眼前的灯光是碎片的,面容是碎片的,她眼前不断浮过着男人的脸,一会儿是陈杨,一会儿又是另一个好看的男人。
“如果我给你……”细白的手臂攀住他的脖颈,她垫脚呵气在他耳边。
“什么?”
世界都在摇晃,耳边是尖叫交织着音乐。
江辞没太听清她的话,只盯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沾着一点泪。
他的心尖突然发痒。
“……你要我吗?”
最后的尾音细糯而柔婉,好像一湖温柔春水,轻而易举将人溺毙,留下柔情白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