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表情里的迷茫并没有因为面前少女的话消退,反而变得愈加浓重。贺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接下来可能有的回应。
“您有了织机以后,我应当是没有作用了。”
最多就是去解释下怎么用,不会有更多别的理由。再加上因为是纺织的关系,他本人更应该居于幕后,而非介入其中。
“谁说你没有作用的。”
“啊?”
“你会很多事情。”
将赵学思随手放在旁边的一把刻刀拿在手里,贺澄用刀的手法很生疏,只是简单在废弃的木块上划下一道痕迹:“会很多我不会的东西,能够做出好看的糖画。你会想要去改变已有的东西,不畏惧别人的指指点点,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京城很大,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眼神与议论,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有各种不同的嘲笑。赵学思不适合在这种地方,他适合一个更安静的环境,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因为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哪里不对?”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意愿。”
她过掉明路后用着“这三年准点上下班并且准时放假且每年加工资”的诱惑把裴丰问拉了过来,与夏阳立下不知道算不算约定的约定借势而出,还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赵学思。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愿意,也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所以我想在这里问问你。”
少女弯下腰,到最后索性就在赵学思面前屈膝半蹲下来。仰起头看着错愕又像是完全不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的青年,贺澄没忍住笑得很是灿烂。
“我希望你别觉得我好像是高高在上……这样正好。”
伸手按住想从椅子上滚下去的赵学思,贺澄撑着下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将笑容敛去后认真开口:“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你也告诉我你想要的吧,赵学思。”
她想要进行改革,想要释放大庆压制已久的力量,想要进行工业革命,想要压下如今开始兴起的清谈风气与歪曲的儒学理论,发展科技,最好能够见到由大庆引领的大航海时代。
自己想的计划几乎都不能和别人说,如果眼前这个人能够与自己一起走下去,他能够理解自己就更好了。
“赵学思,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好像很少有人问过他想做什么,但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难想。
“我想,我想要把我阿娘留下的东西都做出来。”
“你阿娘?”
“嗯,不过那些并不是她想要我做的。”
提到安媛的那刻贺澄能够感觉到赵学思的眼睛微微亮起,看上去比以往更加坚定:“我看过她留下的手札,也想过她为什么要留这么多奇怪的东西。原本只是尝试着想要做出来,但后来发现,我喜欢这些。”
那些笔记文字很少,多是图纸与各种数字,他能看懂,也能试着做出来。至今为止赵学思还记得,他做出来的第一个小物件,是一只能够动的木马。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思考,母亲并不是那个旁人口中“抑郁而终”的形象,甚至一股脑不回头嫁给自己的亲爹都有她自己的想法。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个很优秀,也很特别的人。
“是我自己想要,去找找她做过的那些东西,去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那么赵学思,你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安静地听完那些断断续续到凌乱的话语,贺澄直截了当地用一个空隙开口。听到问题的赵学思不再恍惚,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注视他人起来依旧深情,却有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沉静。
“现在我觉得,只有织机您或许会不安全。”
“……”
啊?什么不安全?
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想法,贺澄呆滞地看着他拿出怀里一直放着的手札,翻动片刻后对着某一页满意点了点头。
“那就是这个,太女,这是我接下来的想法。”
稍稍探头去看了一眼,在看到那熟悉的炮筒、熟悉的结构、与更加熟悉的火药后,贺澄彻底沉默了。
“接下来一步改进大庆的火炮,如何?”
贺澄盯着那门熟悉的兵器,再想想哪怕到现在自己还随时记着的没良心炮,只觉得这可真是太棒了。
“很好,我很喜欢。”
治愈火力不足恐惧症,就在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