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纱织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加隆。
他的那个举动是什么意思?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想当教皇吗?还是替他哥哥来打探口风?还有,他是真的……在那天晚上吻了她吗?那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吻。
纱织都不确定。
就像一阵海风,看不见触得着,当你无意时它会吹拂过你,然而当你想要仔细感受时,却发现风停了,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加隆总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她不知道这是他天生的,还是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导致的。
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撒加不会派他弟弟来打探教皇人选,加隆自作主张倒是有几分可能。
对于教皇之位,撒加表现出了绝对的谦让。
“请把教皇之位传给艾俄洛斯。”他单膝半跪在地上,这样对她说道,“承蒙您的宽恕,撒加能够回到圣域,重新作为双子座圣斗士陪伴在您的身边,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撒加不再奢求更多。艾俄洛斯仁、智、勇俱全,光明磊落,正直诚恳,是最适合不过的教皇人选。您不需要有任何的犹豫,女神。”
纱织看着他,位于八十八圣斗士顶端的男人,即使摆出这样一副谦和卑微的姿态,也依然不减其风华。
她咀嚼着他的话。
——请把教皇之位传给艾俄洛斯。
看似谦虚的推让,却隐隐透露出几分她应当如此的味道。当然,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只是一个提议,一个基于他认知之下、觉得最适合目前情形的提议,最完美的提议。
不期然的,她想起了加隆对她说的话。他说他的哥哥从未变过,还是从前的那个撒加。
从前的撒加是什么样的,纱织不甚清楚,但现在的撒加是什么样的,她好像慢慢能理解了。
“教皇之位一定要传给艾俄洛斯吗?”她道,“你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撒加?”
撒加一怔,抬头望了她一眼,旋又垂下头去,恭谨道:“如果雅典娜心中有另外的合适人选,那一定能够胜任教皇之职。撒加相信您的眼光,女神。”
纱织道:“你觉得加隆如何?”
撒加猛然抬头,被她冷不丁的询问惊住了。
“加隆——不行!他不能当教皇!”他脱口而出,“雅典娜,请您不要开玩笑。”
“为什么说这是玩笑呢?”纱织把加隆毛遂自荐的那番话说出来,“他曾经管理海界十三年,有能力也有心得,对我亦是忠心耿耿。让他当教皇,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撒加快速道:“加隆和我一样,都背负着深重的罪孽,纵然女神仁慈地原谅了我们,我们也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能背负着这罪孽担任教皇。何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何况我也不认为他能胜任教皇之职。”
纱织询问:“为什么?”
撒加低了低头:“因为他的性情……较为乖张。如果他当了教皇,其余黄金圣斗士一定会有所微词。”
纱织觉得他把话说得太重了:“自从波塞冬一战后,加隆对圣域的忠心大家都有目共睹,他本身也成长了许多,不再像海龙时期那样狂傲自大。你对他有些过于严厉了,撒加。”
撒加道:“那是因为您不了解他,雅典娜。加隆性情跳脱,实在不适合被充为教皇人选。”不是被选为教皇,而是连人选都不合适。
纱织觉得这一对兄弟越发有趣,明明互相关心对方,却处处喜欢挑对方的刺,并且是发自真心地挑刺,这是双胞胎兄弟之间特有的情感表达方式吗?
“总之,”撒加继续把话说下去,“加隆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请您务必不要考虑他,女神。”
又是一个看似谦虚恭敬、实则强硬不容许她拒绝的提议。他本身有意识到这一点吗?是没有,还是意识到了但觉得理所当然?
纱织却没有一点受到冒犯的不满。
“我知道了。”她温和道,“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的。”
撒加抬头冲她笑了一笑,笑容柔和谦让,有一种区别于加隆的吸引力:“这样最好不过,女神。”
“你不必这样对我处处使用敬语。”纱织道,“不谈公事的时候,你叫我纱织就好了。”
“是。”撒加应了一声,却没有如她所愿唤她的名字。
纱织忽然莫名感到一阵烦躁,她摆摆手,别过眼不再看他:“我已经知道你对于教皇人选的态度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
“是,撒加告退。”
撒加从善如流地朝她行了一礼,起身离开了女神殿。
纱织猛然转回头去望着他的背影,双手置于腹前,手指互相绞着,数度张口欲言,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地望着他的身影离去。
……
一个月后,纱织收到希路达的请柬,对方邀请她前去仙宫做客,参与十年一度的北欧节日,她的战士们也可以一道前往。
与圣斗士不同,那些牺牲的北欧战士没有再一次回到人间,但仙宫的人民是强大的,他们很快从悲痛中走了出来,重新选出了属于他们的战士。
纱织询问黄金圣斗士的意见。撒加表示她和其他人一起去就好,他负责留守圣域。艾俄洛斯则愿意陪同在她的身边,艾欧里亚理所当然地跟着哥哥决定去。加隆声称他还是不去的好,免得被仙宫的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给北欧带去灾难的罪魁祸首,他不想再给圣域惹麻烦。其余圣斗士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
史昂拍板:“艾俄洛斯和撒加一起去。其他人自行决定。”
教皇发话,撒加自然遵从。纱织能明白史昂的用意,在下一任教皇人选还未定的目前,她不能表现得太过偏心,艾俄洛斯有一份的撒加也要有,反之亦然。
她觉得有些累:“你不能继续担任教皇吗?史昂。你完全可以再担任两百多年的教皇。”和哈迪斯类似,她在把她的圣斗士们复活之后,让他们重新拥有了十八岁的身躯,并且由于制造躯体的材料取自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水,他们的身体不会像常人一样衰老,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青春永驻。
史昂微笑道:“我已经做了两百多年的教皇啦,也该让我退休去享受人生了,纱织。”或许是有着长辈的心理,他是圣域诸人中第一个改口叫她纱织的,在和她交谈时总是充满慈祥和包容。
“那就让童虎来当教皇。”她不死心地道。
“童虎也想退休了。我们都是上一代的老骨头,在把这一代年轻的圣斗士培养起来后就完成了使命,该把棒传递给下一代了。”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选谁……”
“你总会知道的。”史昂说,“慢慢挑,慢慢选,你会寻找到答案的。这是你作为圣域女神必须要迈过去的坎,雅典娜。”
就这样,艾俄洛斯、撒加还有其余几名愿意去仙宫做客的圣斗士跟随着纱织前往了北欧。
临行前,加隆忽然出现,说他改了主意,也准备跟着去仙宫。
纱织问他:“你不怕被别人认出来吗?”
加隆道:“既然这个家伙也要去,那我去不去就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我想想还是去了,免得让别人背锅,回来又找到借口教训我一顿。”不用说,这个家伙指的是撒加。
撒加板着脸道:“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到时候要诚恳地向仙宫表示歉意。”
加隆懒洋洋道:“知道了——如果他们要我道歉的话。”言下之意就是不会主动揽事。
撒加看起来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但鉴于艾俄洛斯等人都在,他最终没有出口什么太严厉的指责,只给了双胞胎弟弟一个警告的眼神。
倒是纱织,看着加隆脸上扬起的笑意,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不算亲吻的吻,登时双颊发烫,连忙把视线移开。
“……好了,”她有些仓皇地说,“我们走吧。”
女神的小宇宙在一瞬间把众人包裹,带着众人离开圣域,来到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