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醉,如果她不醉,她害怕自己没有胆量实施计划。
她脱下高跟鞋,摘下沾染着香水与酒露的披肩,拒绝身旁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走上二楼,回到卧房,进入浴室,打开淋浴开关,跪坐在大理石地板上,看着浴池的水位在逐渐蒸腾的热气中缓缓上升。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她是否能有别的选择?她一定要做出选择吗?她到底是想知道答案才这么做,还是不想知道答案才这么做?
她呆坐了许久,直到浴室外面的人察觉出不对劲,进来查看情况。这时候的她双颊酡红,眼神迷离,醉意越发熏人,根本认不出来人是谁。计划的第一步就出现了偏差。她只能握住跟前人的手,胡乱喊着兄弟俩的名字,直到把第二个人也喊进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与计划不同,但她全部顾不得了,她把真心和假意的泪水一同落下,搂住跟前人亲吻,又在几秒后断开,换另外一个人。三人在纠缠中滑进浴池,温热的水流载着她沉沉浮浮。酒意与热气一起涌上她的头脑,她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他们的名字,也不记得她的名字被他们呼唤了多少次,只记得她与他们之间的不断纠缠,纠缠,再纠缠。
……
纱织在第二天下午醒来。
醒来后,她先是转头查看四周,发现房间里没有别人,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昨夜的疯狂只是她在醉酒后的幻梦,只有身体上的酸痛提醒着她这是事实,下床时她双腿一软,差点没能站稳。
接着,她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换了一身睡裙,并且被打理得很干净,像从一场酣睡中醒来,没有不同寻常任何之处。
但她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与其说是意识,不如说是察觉、揣测……昨晚的疯狂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迷离、同样放纵、同样深陷漩涡……一年多前的那个仙宫夜晚,她就是那么度过的……
纱织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终于明白他们兄弟俩为什么不肯告诉她那晚的真相了。
原来……如此……
她冲去洗浴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俯身低头,掬起一捧水洒到脸上,压制住干呕和落泪的欲望。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许久。
纱织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眼角发红的自己,怔然片刻,忽而弯唇,漾出一抹笑。
她打扮得体地下了楼。
意料之中的,兄弟俩在客厅里,一站一坐,气氛沉默,见她下楼也没有对她打招呼,大大违背了常日里的习惯。
看起来还不错,至少说明他们不像她想得那样没心没肺,或者说不再是。
同样的,纱织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她扬起一个笑,步履轻盈地行至兄弟二人中间:“下午好。”
撒加眉心微动——她现在能分清楚他们兄弟俩了——看向她,似乎也想对她笑一笑,但是失败了:“……纱织。”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干涩,似乎在为昨晚的事感到抱歉和后悔,但只要他不叫回她雅典娜,纱织就一切都能接受。
“你好,撒加。”她轻快地同他打了一声招呼,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你呢?加隆,你也好吗?”
出乎意料的,加隆把称呼改了:“雅典娜,我——”不过等看清她的神情,他又立刻改了回来,“纱织,我——”他在她笑盈盈的目光中停顿片刻,终是回答道,“……我很好。”
纱织笑得愈发甜美:“你们用过午餐了吗?怎么不见星矢他们和辰巳?”
“星矢和瞬去了五老峰,紫龙邀请他们过去做客,就在今天早上离开的。”撒加道。
加隆接口:“至于你的管家,他被我给了一发幻胧拳,现在正躺在床上睡觉。”
“幻胧拳?”纱织这下是真的感到惊讶了,“怎么会?”
对方干咳一声:“他——他看起来想找我们两个拼命,我没能说服他……”
纱织明白了。
她的卧房周围布下了结界,外头人无法听到动静,但不妨碍她的管家在看到兄弟俩从她房里出来后做出猜测,遑论这几天她毫不掩饰在人前与他们的亲密举止。她是辰巳看着长大的,在后者心里相当于半个女儿,她完全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
“……我知道了。”她发出一声咕哝般的回应,故作镇定地梳理耳边碎发,终于有了点女儿家的情态,“我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现在,”她想起计划的第二部曲,偏头扫视过兄弟俩,道,“我们来谈谈明天的行程——明天我有一场开在大阪的会议,你们谁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