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点,”身旁的人看了她一眼,“太凉了。”
“我好不容易醒来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嘛,”她小口舔了口手中的冰酪,“主要还是这儿的冰品好吃还便宜,我在境内很少吃这些,北离常见的热食又卖得很贵。”
“刚醒更要少吃。”他转头四下看去。天色将晚,一盏盏明灯高悬,街上来来往往人影绰约,朝远了望去烟火气十足。
“所以要是没有动乱就好了。”他顺着长街尽头一眼望到最末,眼底映出璨璨灯火,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这样的景象还是不要破坏比较好。”
不管如何争斗,这些百姓终归是无辜的。曾经的北阙人尽皆兵,可现在不一样了,当年北阙人灭国逃到这里后,有些遗民已经慢慢习惯这里虽冷但还算安定的生活,也就不再沿袭人尽皆兵的习惯。
“嗯。”她点点头,“不管怎么样…”
正打算说些什么,四周传来一阵喧闹声,她扭头,远远看到距他们不远处正踩着竹梯挂灯的人站得摇摇晃晃,她心头也跟着一阵心慌。
“哗啦”
那竹梯终于散架,连人带灯笼带倒了一片朝街上砸了下去,一晃眼身旁的无心闪身到那边动用了内力将那人救下,顺便将险些被砸到来不及躲闪的女孩带到了一边。
“无法无相功?”黑衣青年挑了挑眉,神色淡然地看着这边,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同他没有半点关系,“看来这一个月来他在藏拙。”
“他既然舍得在这里显露这个,说明无法无相功也不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他身旁的人依旧笑眯眯的模样,“这叶安世虽然羽翼未丰但也不容小觑。叶鼎之天生武脉,不知道他如何。”
黑衣青年沉默地看着下方二人,没有说话。
唐歆儿赶过去时那人正后怕地朝无心道谢。
“你怎么样?”唐歆儿上前打量了他一眼,本以为刚才那阵心慌是因摇摇欲坠的竹梯而起,现下没事了心下还是有些莫名慌乱。
“我没事,”无心朝她摇摇头,垂眸摸摸女孩的头,柔声道,“去吧,下次当心。”
“谢谢大哥哥。”女孩眨了眨眼,并没有离开,朝她看过来,同她对视。
“……”唐歆儿不由得皱起眉来,虽然不太可能,但是她怎么觉得,这个女孩的眉眼怎么那么像…越看越像,越看她越不安。
而且莫名其妙看她做什么。
正心慌间,身着斗篷的黑衣人身影闪现,如浮影游魂一般从她身体径直穿过,带着一缕轻飘飘的黑色残影扑向她面门,伴随着隐约的铃声环绕耳边,脑子一阵嗡鸣。
夜鸦…!
意识滞涩间闪过这个念头,她一手抚上有些涨痛的头,挣扎着想要摆脱脑中愈发清晰扰人的铃声,但那铃声似要将她残存的意识压垮。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了?”
身周的人都仿佛隔了一层屏障一般,连带着连他们发出的声音都带了回音,隐约看到那瘦弱的女孩靠近过来,她愈近那铃声似乎也愈近。
“别过来。”她捂着额头退了一步。
“唐歆儿?”无心见她有些不对劲,将她拉到他身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还没醒啊,那这事有点麻烦了。”
“…快跑无心…这里不对劲,很危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要拉着他离开双腿却如灌水一般。
“是吗?”对面那看着平平无奇的女孩突然冷笑一声,开口说话了,发出的声音却是成年女人的声音,对于唐歆儿来说这声音却再熟悉不过。
“到底是这里危险还是你比较危险?”
她口中突然吐出一枚尖锐的刃来,朝精神不太稳定的唐歆儿袭来,身侧无心一挪步挡在她身前,右肩肩头被那刃刺穿渗出血来,站立不稳靠在她身上。
“嗯…”他闷哼一声蹙起眉头,睫毛因剧烈的疼痛而颤动,那带有倒刺的利刃刃尖将他肩头洞穿,淌着血,连带着血肉都翻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很快和衣物粘连在一起。
他软倒在她身上,唤她,“醒醒,歆儿。”
她却空洞着眼神趁他伤重抬掌朝他小腹击去。
“醒醒…”
“醒醒!”
“唐歆儿!”
她浑身震了一下,如梦初醒,慌忙看向身侧,一旁的无心还好好的,身上没什么伤口,身周的布置也变了样。
“呼,”她大口喘着气,来不及关注这是在哪里,庆幸地自言自语道,“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傻,明明有内力还要用身体挡,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们入了阵,”无心面色亦有些苍白,看样子和她一样经历了不太好的幻觉,比她早清醒了一段时间,“从茶肆出来时就已经在这镜月阵中了。”
镜月阵。
他在廊玥福地的阵法记载中看到过这个描述:镜花水月非幻境,一念寸心一念卿。
“就是因为用不了内力才…”他下意识回了一句,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你刚刚的幻境也是这个遭遇?”
他握了握手,感受到手中真气流转,定了定神。
刚才那场幻梦中本来打算用内力替她挡掉,抬手时突然发现内力运转不开,还以为在茶肆那般警惕还是被人做了手脚,来不及多想就用身体替她挡了。
虽然没什么实际伤害,但直到现在那真实的刺痛感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在她之前已经从身在寒水寺的幻觉中醒过来一次,因为两人入阵前便身在天外天的缘故就以为刚才在茶肆外那些是现实。见她还困在其中想着临死之前叫醒她,却没想到是依旧是幻境。
破阵的关键,是那句诗,还是什么…
唐歆儿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刚才那些全都是幻觉?可她为什么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夜鸦的存在?
“所以刚才是真的你替我挡了一下?然后你替我挡完我还很没良心地要打你?”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因为这个,一直以来恐惧的也是这个,如今就被这幻境具化了出来。
“放心吧,没良心的人往往是察觉不到自己没良心的,”他避开这个问题,若有所思道,“关键在于我们的幻境竟然是互通的,也不知道现在我们现在的时间是不是一样的,要破阵的话就很考验我们的默契了。”
“一念寸心…”他默念着思索,“镜花水月非幻境,一念寸心一念卿…”
“好在我们都意识到了。”唐歆儿抿了抿唇,“如果刚才那些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原谅我自己。”
“如果明明可以救你却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我自己,”他看向她轻笑,“我说过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受伤。”
身周景象变换,他意识到什么,语速飞快道,“唐歆儿,那句诗…”
“……”唐歆儿看着不远处寒水寺外的小和尚,看样子明显是缩小了一倍的无心,颇为苦恼:你倒是把话说完,阵法上我可没你懂得多。
早知道出去以后再说刚才那些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