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扶着树的手有些发抖,他白着一张脸看向镜棠,腿弯也有些轻微发抖,“说了你们杀不了我,既已没有利用价值,便是弃子。”
不远处的唐歆儿一眼看出来他的窘迫,忍着浑身酸痛赶到他身边,将他扶住。
“那又如何?”镜棠眼神空洞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跪在地,“就如宗主所言,身为棋子,身为掌权者手中的刃,就算完成了任务又如何?他想怎么利用我们就怎么利用我们,想让我们怎么死就怎么死…”
“刺杀宗主这件事不管成没成功,本就难逃一死。”他垂眸。
“看来你知道你们剩余的价值就在于背锅啊,”无心看了他一眼,意外又不意外,“那我有些好奇,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非要一战?”
“我们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不知如何摆脱,也不知摆脱后如何生存,”他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道,“我们的生命里便只剩下服从,杀戮和死亡。”
“……”
唐歆儿抿了抿唇,“这可真是有够悲哀的。”
比死了还悲哀。
无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浑身上下都在痛,但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在痛,他有些难耐地蹙了蹙眉,闭了眼直直倒入唐歆儿怀中,“歆儿,我可能是要死了,其实刚刚有好几根针刺穿了我的心脏,就算没刺穿我也快痛死了…”
重点是在最后一句‘要痛死了’吧。
他每次这样撒娇她都抵抗不了。
唐歆儿也知道他很疼,因为她看着都有些揪心。无奈只得抱住他轻声哄着,拍拍他的背上没染血的地方,“不痛不痛,再坚持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回去。”
原本想骂他两句傻子,说要撤掉心钟结果把自己撤出去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时也不忍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闭了眼靠住她,仿佛这样便能止痛。
没清静多久,他又睁开眼来,“怎么没完没了。”
原本靠在她身上的无心突然伸出一手揽住她一转,和她调换了位置,好像是用什么替她挡掉了又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箭,朝她一倒。
正当唐歆儿心头又升起一阵担忧时,他抬手,两指间夹了一枚羽箭,一甩手将羽箭朝它来处又丢了回去。
唐歆儿长出一口气。
伸手探了他的脉,才知他看着伤重但还有些余力,只是赖在她这边撒娇而已。她本来就因为刚才镜月阵中那幻境有些应激,刚刚差点真的被他吓死。
“别再吓我了,”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她无奈地叹道,“我每天能被你吓死。”
“谁让你刚才气我。”他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那随手丢出的羽箭被众多来人中的为首那人同样随手挡掉,正对着他们来处的唐歆儿便瞧见身着墨色长袍,鬓角有些斑白的中年人地朝这边赶来,身后跟了一队人。
这人朝这边走过来,看向无心,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双手抱拳道,“属下来迟,请宗主责罚。”
唐歆儿挑了挑眉: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事的。
这个人她见过一次,魄官手下的,好像叫墨熠?
“不迟,”正倒在唐歆儿身上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无心扶着她的手站直,扫了眼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侧眸看向来人,“来得正是时候,架是我打的,人是你们抓的。”
墨熠垂眸,不动声色道,“我们接到尊使的消息原本打算赶来营救宗主,结果路上被人缠住了,所以来得晚了些,待属下将刺客擒拿后便向宗主领罪。”
唐歆儿看了他一眼,无声叹道:真能装啊。
“被人拦住,”无心笑了一声,“是被人拦住了,还是拦别人去了?”
“自然是为宗主分忧解难去了,”墨袍人抬眼,迎上他的视线,朝身后的人一扬手,“尊使有令,镜月刺杀宗主,按令应将其擒拿废去功力,永久押入禁地。”
他身后教众得令,绕过无心和唐歆儿径直将镜棠等人围去。原地的六人一战后已然没什么抵抗之力,有人勉强地想要起身反抗又倒下,有人已经放弃抵抗。
“等一下。”无心道。
众人动作一缓。
无心挪步朝被围困其中的几人走过去,却因为在原地站了许久且受了伤脚步有些虚晃,似乎也没有阻止的余力。
“镜月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他唇边染了些血色,白着一张脸看向不远处为首那人,眉宇间难掩脆弱,“该查的另有其人。”
“颠倒黑白,滥用职权,”他缓了口气,闷咳一声,“这些年门内都是这样办事的?”
唐歆儿略显疑惑地看看他,借着他的衣袖遮挡着不动声色地探了他的脉,愈发疑惑。
“宗主既然受了伤,便不必这般耗费心力了,”一袭墨袍的人看了眼他颇为脆弱的模样,“有什么事我们为您效劳即可,镜月身为霖刀却因为一己之私胆敢私自主张刺杀宗主,本当处死。”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无心抿了抿染血的唇。
“能被宗主记得是属下的荣幸。”墨熠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无心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看向被围困其中的六人。隔着十几人被围在其中的镜棠朝他望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澄澈。
“宗主和少夫人都是不错的人,”镜棠下半张脸没被面具覆盖的,扬起嘴角笑了笑——由于没怎么笑过笑得有些僵硬,朝二人轻声道,“但是不必救我们了。”
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