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拜托你,”她很不舍,“帮忙找个好人家收养。”
林冽意外地抬起眼皮。
她的表情和回答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衡量了下手里脏兮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和面前干干净净,安静又娇嫩的江烟,没有一丝犹豫地交给了身后的特助。
尘埃落定。
江烟往回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往回看心心念念的小狗,哪知道他压根没走,视线相遇后,她不自在地飞速移开。
对她来说,也许能完全随她心意来的,或许是手里一点点搭建出来的建筑模型。
虽然是冷冰冰的死物,可当想象自己在里面生活时,又会变得温暖。
她不需要宽阔的自由,只享受在狭小空间的随心所欲。
江烟待在书房,一边抄写从老宅带回来的佛经,一边为没留住小狗偷偷掉了会眼泪,等到差不多平复后,她才打开电脑。
将邮件里回复的一系列数值放进模拟软件里,她看着演示的动图好一会,察觉出不太对劲。
她给祝汐发了条微信:【方案我再加点细节。】
江烟正准备截图模型,继续往下详细说明,那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又加?!”祝汐问,两人是高中同桌外加同行,她属于江烟交际圈里唯一深交的朋友,“江大设计师,一个咖啡厅而已,不需要投注太多的灵感。”
江烟:“我邮件发你吧,看模型比我口头说更直观。”
“你只是不想讲电话吧,”祝汐笑嘻嘻地揭穿,对她的孤僻性子一清二楚,“好,我会看的。”
江烟轻声说谢。
祝汐叹气,“咛咛,你干嘛要那么小心,别忘了,我这工作室可是靠你的七位数启动资金才能开到现在,我还得跟你磕头呢,你硬气点!”
江烟点头,“知道啦。”
她语气软软的,压根没有威慑力,一听就让祝汐想起家里的小猫咪,恨不得抱起来贴贴。
不过,哪里有摸真人好?祝汐好久没见她,刚想约,江烟就弱弱留了句“拜拜”,挂断了。
祝汐:“……”
对社恐人士来说,今日电话量已经超标了。
江烟看了下时间,一点多了,她在书房里渡布,找到一些搭模型的工具和机器,又找来报纸,准备速战速决,在天黑前临时搭个小山模型出来。
林冽一早到临鲸的心情十分恶劣。
恶劣到让特助直接在内网下达了一则人事变动通知,从他接管集团开始,这些踢人出局的变动时不时会发生,底下的高层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对林昊派系的没有斩草除根就已是仁慈。
于是,各位鲸鱼人一大早点开邮箱,看看太子爷的暗杀名单到哪一位了。
赵旭,意料之外的人选。
他基本不和临鲸核心业务挂钩,只负责楼盘开发建设企划,是林家跟江氏互为盟友时派驻进来的,几乎不可能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众人心知肚明的原因,也是常被赵旭挂在嘴里的——“总裁夫人的舅舅”。
赵旭被拦在了总裁办外,数位保镖不让他多靠近一分,大门敞开着,只看到林冽坐在浅灰色系的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林冽一个字都没说,扬手让助手拿了文件报表出去。
赵旭:“什么意思?”
助手冷冰冰的,“您看看就知道了。”
他历任十几年,到头来信封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纸,建筑工程本就是注水极大的项目,关于采购款的几项猫腻,赵旭都不需要分析,心中有鬼地揉成一团,丢开。
“恐吓我?”赵旭不怕,“你爸在时都不敢动我,你做决定时不怕江家追责吗?”
林冽垂眸:“这是我的地盘,你要认主人的话,走错地了。”
赵旭怒火中烧,“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私下和我协商,为什么要闹到明面上来。”
林冽闻言,饶有兴趣地起身,调整着衬衫上的袖扣,“你倒是提醒我了,审计下午就会联系你具体金额。”
赵旭粗声大呵,“咛咛刚回来,你就这么对她的家人,她心肠软,你是想让她为难?”
林冽眼神清冷,“所以她需要安抚,佳士得珠宝展拍卖会在下周一,记得在这之前把钱补齐。”
这是下了死令。
他平静地说完,不给赵旭在纠缠的机会,从容地让特助将门合上。
眼不见为净。
等赵旭骂骂咧咧地离开,特助才轻声问,“林总,是不是该跟夫人打个招呼?”
赵旭是一定会在江烟面前添油加醋的,只怕会影响他们夫妻的和谐。
林冽淡淡问:“夫人有出门吗?”
特助摇头,“没有。”
林冽打开平板,输入一串数字后,页面跳转到家里的监控视角,右下角浮起红色小点:书房共占用5个小时,卧室餐厅衣帽间及其它房间的数据呈灰色。
餐厅里,阿姨准备的点心和午餐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
豌豆公主是打算靠露水活着?
他沉吟着,指骨在桌上轻敲,无端想起临出门前,江烟踮脚想抱小狗,却又落空的眼神。
湿漉漉的,干净又怯弱。
江家到底怎么养她的,怎么能让她的性格跟小时候如出一辙。
——依旧是那个很无聊的聚会,小江烟的漂亮可爱很快就被其他小孩发现,就算她不爱热闹,不跟人交谈,也丝毫没减少被人围观的热度。
其中有一个胆大的,凑上去亲了一口她软乎乎的脸蛋。
她的表情当即就变了,急急地转头去找家人,大人都没当回事,只哄她,“因为喜欢你,才亲你的,咛咛,没关系的。”
她无从表达自己的抗拒,眨眨眼,又继续看着窗外发呆,慢慢的,眼神越来越无措。
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冒出来。
睫毛就像一排小森林,挡住了她的委屈。
江烟是无声又安静的小白兔。
就像她想要的小狗。
他不给,她也不会争。
大概也只会躲在自己的窝里,偷偷难过。
那时候,他明明很不爽,心想如果她是他的养的兔子,一定会狠狠教训让她不高兴的人。
林冽眼尾微抬,缓缓地问:“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