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烟着急地攥着手指,又开始烦自己的迟钝木讷了,如果她再机灵点,是不是就能发现问题?
恍惚间,有冰凉凉的东西贴在她脸颊上,像滚鸡蛋一样地从她眼角贴到唇边,弄得半张脸都湿漉漉的。
江烟半睁开一只眼,看到一个浅绿色包装的冰淇淋桶。
他回来了。
熟悉的薄荷巧克力味道。
她的注意力转到拿着冰淇淋的男人身上,衬衫挽起来,露出的小臂青筋起伏,浅蓝色的钻戒伏在上面,像一滴小水珠。
江烟坐正身体,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幕,自觉接过冰淇淋。
林冽跟她商量:“吃一半。”
江烟摇摇头。
“听话,”他抵抗住了她那双干净期待的眼睛,“明天再去给你买。”
“会浪费的,”她挖了很大一勺,被冰得只吃得了三分之一。
林冽俯身,就着她的手吃掉剩下的,“另一半我吃。”
江烟心忽的重重一跳。
她像个木头呆住,舌尖慢吞吞地在品尝出清甜的滋味,告诉自己只是寻常夫妻会有的举动。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到她一直在惦记着要修复好两人间的关系,昨天还一塌糊涂,今天却似乎有了进展。
转眼就到了面见客户的日子,江烟一大早就睁眼,窝在床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不想见不想见不想见。
可以逃跑吗可以逃跑吗。
她可以做十个方案,也不想跟外人面对面交谈,即便准备充分,但每次要迈出这一步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出“能结束这一切吗”的想法……
可是如果做不到跟客户交谈设计方案,就无法成为优秀的建筑师。
像往常直面每一次设计作业考核时,江烟自行天人交战后,终于从被子里探出腿。
脚尖刚点到地面,又窝囊地“嗖”的一下缩回,继续装乌龟。
“………”
隔着一扇门,林冽就这么看着她雪白的脚背来回反水下床无数次。
他的身后的屋内,陆续有人在搬开箱,一整排的配饰袖扣摆满桌子,各款私人订制的西装衬衫在工作人员的手中一件件地熨烫着。
许特助走近,“先生,有电话。”
林冽拿过手机,边听着陈陌吊儿郎当的声音,边看卧室里的小白兔抱着狗玩了一会,终于起床。
白天有发布会要参加,晚上还有拍卖晚宴,临近年关,林冽手底下的人已经练就好用最快时间,替他挑出衬气场,符合他皮相的最佳上镜衣着。
谈话间,林冽单手解了上衣,换上浅灰色的英伦风西装三件套。
陈陌翻着资料,“关于露总,我有个小道消息——金羽实业,专门开发风景园区的,你听说过吗?”
林冽:“嗯,江烟接受了他们的委托。”
她今天要见的客户也是他们。
他送她去浮山时,就初步了解过,按照金羽一贯的规划,浮山最后的开发还会有滑雪场,民宿等休闲娱乐的项目,咖啡厅只是一块试验新合作方能力的小甜饼。
“我听我家老头说过,金羽在他那年代,也是金字塔顶尖的一家企业,后面出事了,家道中落一段时间,才慢慢翻身挺到现在,现在的一把手还坐过牢,好像叫沈振白。”
“露总怎么就放心让她家公主,跟身家不清白的人合作?”
林冽对沈御的名字不陌生,“他是江露的老熟人,沈家如日中天时,沈振白曾跟江露订过亲,但也仅此而已。”
为了跟江家结亲,林家早把江露的底子都摸透,光是资料都有上百页,与沈振白有关的也不过寥寥一行字。
陈陌在风月场所游荡多年,跟林冽这种逢场作戏的不同,他早把男女之情摸透了,“大家族能走到订婚,那肯定是一切都谈妥了,江露如果是因为提前知道沈家要败的风声才退的,那也无可厚非,但是沈家会这么想吗?八成早变仇家了。”
“这配置很容易火葬场,”陈陌真诚建议,“避免殃及到你,不然还是让江烟推掉吧。”
林冽抽了条素色的领带,缠在腕间,闻言看向门外,江烟穿了件白色收腰的西装裙,为了更正式,平时手腕上戴的几串手链都被收起来,十指干净得除了钻戒,就剩一支白色的苹果手表。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没那么容易。”
陈陌疑惑,“这很难吗,又不是付不起违约金,你跟她说你养着她就好了,仙女不需要下凡,江烟不作的,肯定顺着你。”
是吗。
他还宁愿她作一点。
江烟走进来想跟他告别,注意到他在接电话,便只扯了扯他的领带,用口型告诉他:我帮你。
林冽手松开,怀里当即靠近来一团软乎乎的,细腻的柑橘香里,她温吞着环住他的脖颈。
领带绕着她纤细的手臂穿行,在她的指缝间被收紧。
林冽敷衍着回应,“没关系,发生什么,我都可以兜底。”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想的是用领带缠住她的双手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哭。
她什么都不知道。
长发挡在耳边,柔软顺滑。
抬眸时清澈得像小鹿,小心翼翼地给他系。
从她见过江露后就开始了,若有若无的讨好。
他心不在焉地想,不然江烟绝对不会碰他的。
豌豆公主肯定以为做得不明显,可他一直在观察她。
从过去到现在。
“好了,”她说。
林冽能感觉江烟松了口气。
他倚在墙边,懒洋洋地看着她做完任务,转身就要走。
林冽还想留她一会,抓住了她的手臂,突然道:“你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