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将口器收了回去,忍着皮肤下的骚动,恢复了少女的模样,抬眸呐呐地看向秦裕的亲姐姐秦霜。
秦霜并不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尤其是每每看见我去掉拟态后的本体,她的眼底都是止不住地厌恶和一种我难以形容的哀伤,那种哀伤的眼神很熟悉,我时常会在秦裕的眼底看见,他们好像都在为我而哀伤,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总归,秦霜并没有为难过我,也没像外面那些人那样,将我称作怪物,又打又骂。
她和秦裕、魏赫一样,都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员工,只是并不是一个部门,秦裕是研究人员,而秦霜则在负责安保的安防部。
其实这些事情我本不该知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某些零星的记忆总莫名其妙地存在于我的脑海里,只在触及相关场景时,才会突然浮现,却依旧像隔了一层窗户纸,让我摸不清楚。
我看到秦裕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拿出了三件白大褂,和魏赫、秦霜两人一起换上,然后才对我说:“阿织,今天该检查身体了。”
检查身体啊......这是每个月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平时都是秦裕单独给我检查,我不懂秦裕今天为什么叫了其他人来。
我不喜欢检查身体,秦裕会用束缚带将我绑在实验室冰冷的检验台上,再往我的血管里注射进奇怪的药剂,虽然这种药剂会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较为稳定的拟态状态,但是那种感觉并不舒服。
“秦裕,我饿了。”我小声对他说道。
少年笑着牵住了我的手,他总是笑得很温柔,好像永远不会发脾气:“先做检查,检查完了给你好吃的。”
我有些抗拒,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我总是会听秦裕的话。
他的手掌很温暖,就像他的嗓音,让我逐渐放松了下来。
实验室还是冷冰冰的,开足了冷气,我躺在白色的检验台上,看着头顶的三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秦裕有种说不出的冷艳,我有些理解不了人类的审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隽秀。
那让我不太舒服的药剂很快注射了进来,我望着头顶的惨白灯光,意识逐渐陷入了模糊。
我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我隐隐约约似是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由远及近,慢慢在耳边清晰。
先是魏赫:“裕哥,你说这新研制出来的药剂有用吗?公司的高层可是已经发现你金屋藏娇了,你也知道,咱们公司管得严,结婚前都需要报备的,虽然你和嫂子还没领证,但你毕竟是我们的首席研究员,他们肯定会找机会调查嫂子。”
魏赫有些发愁地道:“我还是觉得吧,咱们最好能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嫂子关一段时间,等风波过去了,公司把这事儿忘了,咱再把嫂子接回来。”
“而且最好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你找个身份背景干净清晰的,办个结婚证,先把公司敷衍过去再说。”
“我怎么可能和别人结婚?”秦裕说得理所当然,“更何况,阿织是我的爱人,不是公司里的实验品,我不会把她关起来的。”
秦霜冷哼道:“秦裕,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这个新药剂可还没经过检测,你不锁住她,万一她的真实面目被公司里的人发现了,你该知道后果的。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消灭这只怪物,还会将你告上法庭,到那时,你可别后悔。”
秦裕“嗯”了一声:“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和她一起赴死。”
他显得很平静,可他的话却让我心中一紧,我对死亡的理解并不深,但“死亡”这两个字却好像带着某些我不愿回忆起的过往,让我下意识的恐惧。
我听到秦裕轻声说道:“阿织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她这边。”
秦霜质问他:“你是打算为了她背叛人类吗!”
秦裕笑了起来:“怎么算不背叛人类?我想要的一直不多,只求阿织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
秦霜却彻底被秦裕的话激怒了,我听到她带着隐忍的怒意斥道:“秦裕,你非要把这个怪物留在身边吗?”
“她不是怪物,她是阿织。”秦裕的嗓音还是柔柔的,却又有些低沉沙哑。
“宋织早就在三年前死了!你就不能面对现实吗?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宋织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复活的这个就是只怪物!她根本就不是阿织!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还不了解她吗?她如果还有自主意识,你以为她会愿意变成这副鬼样子吗?!你这根本不是爱,你这是自私!”
“秦裕,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如果阿织还活着,她怎么可能会爱你?她怎么可能会爱你啊!”
秦霜的话很重,可说到最后,她却好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尾音带着哽咽和啜泣。
“姐姐......你就当我是自私吧。”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轻到像一根薄薄的羽毛,只需要一阵风就可以吹散,可他却又是那样的固执,莫名的固执。
他们似又说了什么,魏赫小心翼翼地打着圆场,而我则沉在迷蒙中,浮浮沉沉,心里隐隐发疼,眼角酸涩难忍,某些久远的记忆,好似缓缓浮出水面。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以前的我并不是这副模样,我没有触手,没有复眼,更没有巨大的口器,原来我的拟态是我曾还是人类时的模样啊。
我好像在美梦中看到了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我看到秦霜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和亲昵向我走来,她笑着说:“阿织,你看啊,这片银杏叶像不像蝴蝶!”
我接过那枚银杏叶,视线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高高的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翩翩飘落,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安静又沉默地站在树下,目光淡淡地望着我,好像很冷漠,又好像很温柔……
我伸出手,想抓住那一刻的暖意,却仿佛隔得很远很远,远到我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那时的心情,只觉得心像针扎一样的疼。
原来我早就已经死了吗?我是怎么死的呢?我想不起来了......
可是我怎么会不爱秦裕呢?看啊,正是因为我爱他,才会如此渴望把他吃掉,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