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来又滚过去,月上中天才睡着,这一夜睡不安稳的不只是顾灵飞,就连知情人老村长也没睡好。
他老伴早死了,兄弟姐妹八九个人也死完了,只有他活了七十几岁还不要脸地待在这个世上等死。没想到临了了居然还能再见着连长什么模样的脸都忘记了的大姐姐。
大姐姐呀。
他是家中老三,大哥生病的那年家里将大姐姐捉鸡仔一样提溜出去卖了,母亲哭了一场,家里也就当没这个人了。后来大哥还是病死了。
他不是和大姐姐关系最好的,家里和大姐姐最要好的是老幺,每回得了什么东西都要塞给大姐姐吃一半,大姐姐从外面得了鸟蛋也要留下一半给老幺。可大姐姐被提出去卖的时候老幺两个屁都不敢放。
龟孙子王八蛋!
大哥那病生下来就有的,他就是来讨债的,谁家得了那病的孩子能活下来?偏爹娘非要养活个药罐子,家里都给搜干刮净了。
那么多的兄弟姊妹,只有他拦了爹娘,给大姐姐求情。
大姐姐从天而降,说她记他的情。
她在海外立了一处宗门,要从村子里选些后辈一起去修行。
修仙啊。
大姐姐比他还要大八九岁,可现在看着和他孙女差不多大啊。要不是大姐姐将家里的旧事没有一处错漏的说出来,他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来寻他老头子开心了。
那通身的气派,那挥手之间出现的三只金银珠宝,他家里的倒霉玩意一下就看直了眼。
老村长并不怀疑大姐姐的身份,只忧虑大姐姐的归来是福是祸。
几十年没见,大姐姐又成了怎么样的人,村子的孩子也不能随便给带走了啊。
海外,那是多遥远的地方,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外的县城,那里富贵已经让他看得移不开眼,那里的凶险也让他再也不愿意轻易踏入县城一步。
而大姐姐身后的富贵比那县太爷家的太太还要富贵,他想,这里面的危险也该是要比县城里还要危险的吧。
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这一番猜测直觉地明了了修仙路上的本质,他也不知道,他家大姐姐带来的这条仙路奇缘处处皆有凛然杀机。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唯有东厢房内打坐的女子岿然不动。
白色的齐胸宫装满是银绣,头上插了好大一只牡丹,左边斜鬓插了三只云头金钗,右边别了只步摇纹丝不动。
她盘腿静坐,明明神识已经笼罩整个古风村,面上却看不出半点端倪。
她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神识堪称犁地三尺,就连后山那片坟区角落也没有放过。
至于隔壁纠结福祸的老村长,她看见了,却并不像理会,凡人庸俗之间多短智之人,唯有踏上仙路才知天地之大,仙路之高。
能随她入宗门修行踏足仙路,还比不了一世凡人百年枯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