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你,晚上你又兴奋地睡不着了。”
“还是先生最懂我。”
温庭筠到底是年纪大了,加上路途疲惫,站不住多久,就想坐着歇歇了。
“幼薇啊,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可有认真研读诗词?”
她将温庭筠送来的毛笔握于指间,蘸着原本尚未干透的墨,一番挥斥方遒。
是她曾经寄给温庭筠却没有得到回复的诗——《冬夜寄温飞卿》。
温庭筠看她写下名字后,就已被茶水呛得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读不懂这首诗,更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而是他要守住他为师、为夫的底线。
鱼幼薇写得越来越走心,几近感受到了那个寒夜中,她单衣写下这首诗的心绪。
可是,温庭筠没有等到这首诗写完,就已放下茶杯,撑椅起身,到门楣时,留下一句, “三日后,我将在家中摆宴,届时,你也来吧。”
随后,便撩起衣袍,头也不回地走了。
鱼幼薇没有抬头,他连一首诗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她,还需多问吗?
最后一笔,她在纸上停留了许久,一首完美的诗,最后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墨点。
三日后
温庭筠家中摆了一场接风宴,邀请的人不是圈中好友,便是新晋权贵。
出身卑微的鱼幼薇觉得自己与那些夫人小姐格格不入,饭也没吃几口就率先离席了。
只身一人来到了较为偏僻的连廊中,看着廊身周围水池中自由自在的鱼儿,只恨自己手上没点吃食可以投喂,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了。
有时,她想,当条鱼儿也是极好的。
“鱼姑娘?”
她听到一声清脆却带着些微谨慎的声音,转过头来,不成想竟是那日的公子,叫李亿。
“李公子?”
李亿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和男女有别,他还是把嗞着的大牙收敛了一半。
“鱼姑娘,你也认识温先生?”
鱼幼薇也是没想到能再次见到李亿,还是在温庭筠的家中。
“嗯,他是我的老师。”
李亿恍然大悟,他是有听说过温先生有个十分有才华的女弟子,真是相见恨晚啊。
“温先生是我的友人。”
有了温庭筠这一层关系,两人交流起来就更加有话题了。
整整半个时辰,在这幽深的廊中,他们聊诗词歌赋、聊风花雪月、聊金章玉句。
李亿不禁感叹于鱼幼微的才华,令人瞋目结舌,想到家中凶悍的妻子,他心中对于鱼幼薇的爱慕之意更多一分。
二人之间的畅谈直到温庭筠前来寻人才中断。
鱼幼薇看到温庭筠,没有多说什么,先行告退了,把地方留给了他和李亿。
“你怎离席了这么久?”
温庭筠其实是看到鱼幼薇没吃几口就走了,又许久未归,才出来寻的。
李亿在此,倒也是意料之外。
“温先生,你的女弟子,很有意思。”
李亿明显意犹未尽,眼角的细纹都清晰可见。
温庭筠抬眼望去,今日的鱼幼薇穿了一袭红袍,着实亮眼。
“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子,有些诗,我都比不过呢。”
李亿知道他是自谦,想到他们师徒情分应该不浅,便凑近问了句, “鱼姑娘可有许人家?”
温庭筠心头一惊,看向李亿的眼神很是复杂,但最终都变为了淡然, “并未。”
李亿激动地合起双掌,狠狠握住,止不住地上下晃动。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鱼幼薇自幼丧父,温庭筠觉得自己一日为师,便是终身为父,有义务也有这个必要为幼薇挑选夫婿。
李亿出身名门,自身又有功名在身,只是家中已有妻子。
可转念一想,按照幼薇的出身条件,嫁给大户人家当妾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刚刚的所见所闻,温庭筠知晓幼薇应也是有意于李亿的,但嘴上自是不能说出的。
“李兄若有意,我可问问。”
李亿更是喜上眉梢, “有温先生从中牵线,我是再放心不过了。”
牵线吗?我……好像还真有一根红线。
温庭筠捂了捂袖口,等时机成熟了,就可交出了。
他是一个早已娶妻之人,这根红线对他来说,并无多大用处。
但对幼薇来讲,是决定了她下半生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