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延城郊,破庙里的烛光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
谢荧此刻十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悄悄用了那一沓方漪的引水符。
用都用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用!要是直接冲过去逞个英雄,现在总不至于遭这个罪。
谢荧扼腕叹息:做好事不留名实在是不像自己的作风!
现实也正如她所料,她来的第一个夜晚正是她离任容州最近的一次。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尝试给城主递拜帖,无果;在城主府附近蹲守,这小子竟然连门都不出。
眼看着三天期限就要到了,谢荧打听了一番,这人界修仙的宗门可比仙界多多了,但和三大仙门一样,人界也有公认的五大修仙宗门。
或许她需要给自己安排一个体面的身份?
这次再不成,谢荧就只能硬闯到他面前了。
这天清早,她特地换上了修仙者才穿的道袍,仔仔细细地打扮了一番,虽然看起来在仙界也就是泯然众仙的水准,但在凡人中绝对够“道貌岸然”。
再次来到城主府前,谢荧向看门的侍卫庄重地行了一礼,便开口胡诌道:“在下无情宗赤虹子,有要事求见任城主,烦请通报一声。”
接着,谢荧脸不红心不跳地掏出了令牌,她就不信丰延城看门的侍卫能见过真的无情宗令牌,无情宗可是离丰延十万八千里。
两个侍卫大哥没应声,互相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道:看着挺正常的,怎么一张口就好像脑子有问题?
谢荧见他们惋惜的眼神感觉莫名其妙,寻思着反正也豁出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无情宗,这令牌你们不认识吗?”
此时街上已经有几个围观的路人来看热闹了,左边的侍卫想赶紧打发了谢荧,于是嘲讽道:“无情宗的令牌是我们是没见过,可无情宗的女修更没人见过!”
身后围观的吃瓜群众听见也笑了,议论道:“哎呀呀!这个女修看着挺俊的,怎么这么不害臊!”
“无情宗?女修?哈哈哈哈哈!”
无情宗……女修……
谢荧脑中一道闪电劈下来,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What the f**k!”
侍卫:这是又发什么癫呢?
如果人能裂开,谢荧此时应该已经碎了一地了。
无情宗啊无情宗!她怎么就没想到修仙界有的宗门只有男的啊!
谢荧长叹一口气,面如死灰。
这时候跟任疏宁家门口的侍卫再多说也没有意义,反正骂了一句他们也听不懂。
“告辞!”
谢荧转头就走,眼睛盯着地上的地缝,只恨自己不能动用灵力凭空消失。
可还没走几步,谢荧忽然发现围观群众的嘲笑议论声突然停下了。
“这位…呃…这位道长请留步!”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从城主府偏门急冲冲地跑了出来,对谢荧喊道:“二少爷有请!”
侍卫:???
围观群众:???
谢荧:???
不是,怎么回事儿?这是又开始强行过剧情了?
……
丰延城主府的幼子任容洲自幼聪颖,琴棋书画一学就会,剑术骑术也有模有样,但就是性情孤僻,不贪吃、不贪睡、不贪玩,也不与同龄人交往。
众人皆以为他是只是性格古怪,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如此。
因为他是任疏宁啊!
三千多岁不是白活的,让他寄人篱下他能忍,让他装成小毛孩,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自从在这个身体上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他的魂魄就已经醒过来了,连带着前世的记忆,全都在他识海里。
在众人眼里,任容洲天姿不同凡响,应该是修仙的好苗子。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更准确地说……是他自己不遂人愿,他六岁那年在万众期待中抬手搭上了验灵石,验灵石很快就发出了微弱的白光。
众人瞪大了眼睛,期待奇迹的发生。然而良久,验灵石上连微弱的白光也消失不见了。
负责报品级的文官看着城主的脸色暗了下来,没敢出声。
“下品。”任疏宁却不痛不痒地自己念了出来。
下品灵根,意味着他有灵根可以吸纳天地灵气,可以进行修炼,但灵力也只够使用滞空、疾走这类最基础的法术,再有就是能比普通人再多几年寿元。
城主任弘身为金丹期修士,长子任容海又是上品灵根,他自然也对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可没想到竟是个下品灵根。
虽然这个事情城主有些面上无光,但他们夫妻二人待任容洲也是不错的。特别是城主夫人陈思兰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即便他性格冷淡,对谁都不甚亲厚。
许是怕任容洲不爱交际亏待了自己,城主夫人安排了不少丫鬟小厮伺候着。可任疏宁哪需要别人照顾,上午读书,下午练武,晚上打坐,三餐起居规律得很,从未使唤下人做过什么多余的事情。
于是乎,今天任疏宁照常正看着书,忽然转头看向了窗外,没一会儿,又一脸疑惑地把书扔到了桌子上,一直侍奉他的文竹也很意外。
“你去门口,把那个人叫进来。”
……
谢荧坐在任疏宁对面,垂着头,有些六神无主,右手捏着衣摆,又掐了一把大腿。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心虚,这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儿,什么都不懂,暂时还杀不了自己……
哎?那我是不是能把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