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耍小聪明,来一招狐假虎威、祸水东引,引着老张去找十七,“十七是知道的,你去问十七!”
在花袭楼一干杂役扈从中,十七的名字格外响亮。
就像稚子年幼时,总有那么个唬人东西可以镇住他们,能止小儿夜啼。
搬出十七这尊大佛,厨子自是闭了嘴。
你说老张怎么不去问十七?
呵,你也不看看老张的胆子有几斤几两,敢不敢对上小煞神?
这些老江湖们呐,算盘打得登天响。
就算是老张回娘胎重造,多揣了几个肥胆,敢去招惹十七了。
那不正正好啊!有人送上门给小煞神撒气。
小煞神借着老张泄了郁愤,平了不快,从前的好日子不就能回来了吗?
可老张终究还是没能凭空多生几个胆。
护院们依旧愁眉苦脸。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又找了何安商量,得知了十七在为把刀害相思。
一个个聚在一起开始出主意,想办法。
既然此刀不在民间,说不定是军中或是皇家用刀。
皇家的他们不敢打听。
可军中的嘛,还是能努努力。
还别说,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
真让他们寻了一个退隐的、曾为朝廷锻造过兵器的铁匠。
他们即刻将这姓陈的铁匠消息透露给十七。
十七意外收获了这么一个线索,难得对他们露出一个感谢赞赏的笑,可把这群汉子们高兴坏了,简直是受宠若惊!
根据十七给的图纸,陈铁匠辨认出是京中卫军特有的佩刀。
与地方军队不同,长安城内各军兵,无论所辖何处,武器均由兵部直接管理发放,另辟工匠单独打造,以便监管,防止京中动乱。
有此进展,十七终于算是没白费功夫。
京中南衙十六卫并北衙禁军合计约五万数,陈铁匠只知道当初锻造的那批武器属于京军,具体从属哪卫哪支部军,他也不知晓。
从长安城中百万人口到现在的五万之数,目标范围缩减了二十来倍,可五万之数也着实不少,从大海捞针变成湖水捞针。
既是军中用刀,想来阿翁应该也是认得的,估计是当时凶手出手太快,阿翁才没来得及看清。
阿翁生前好友李都尉还在幽州军中,对这些军中用刀应该有了解,写了封信,又特意找了善丹青的人画了那横刀的样式,附在信中寄给李都尉。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十七对楼中出入的武将格外注意。
除了在花袭楼,十七也没再去其他地方探听,只因京中卫军特殊,冒然查探恐惹嫌疑上身。
多日观察下来,发现楼中芍沅娘子有个常客在金吾卫当值。
芍沅娘子性格讨喜活泼,又有婉转动听胜过黄鹂的好嗓音,作为招牌娘子之一,很受欢迎。
那位金吾卫的客人最是爱听她的曲儿,每逢休沐总要光顾。
十七找了个机会,将画着凶手佩刀样式的薄纸与芍沅看,提出了请求,让她帮忙打听金吾卫中可有此类横刀。
在这风月场里,谁没个秘密事,不知道的就少探问。所以对于十七的请求,芍沅也不多问。
芍沅娘子有个弟弟,正是和十七同岁的年纪,因乌及屋,芍沅对十七素日里颇为照顾。
十七的请求于她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也就答应了。
过了些天,那位金吾卫客人按时来找芍沅。
芍沅伶俐,酒热情酣下,没什么套不出来的。
一夜过后,十七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对于芍沅的帮忙,她记下这个人情。
“多谢芍沅娘子,我知你不缺钱财,日后若有相帮之处,我绝不推辞。”十七看着芍沅的眼睛,郑重承诺。
芍沅当时倚在门上,嘴角是常挂着的娇艳笑容,“这点儿小事,何足挂齿,不必你如此重之许诺。”
根据这位金吾卫客人的分辨,金吾卫上下并无这种佩刀。
大范围又削减一部分。
李都尉的信适时从幽州送达。
信中言明,他自入伍参军,便一直在地方军中,军中用刀他自是相熟。然而昌和年间,当时的武皇后下令将长安城中守军极大整改,武器械备更换,刀剑箭镞另造重配。
边关将士,若非朝廷调令,极少回京,所以如今京中军新用的横刀制式,他还未有机会仔细瞧过,不甚了解。
对此,十七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气馁。
曾在昌和年间在朝为官,对京中多为熟稔,此等人物,十七着实是难接触到,难以找到相关人物询问。
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有了,她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在吉华村悠然养老的崔先生,收到十七的来信时,是有些意外的。
等到阿圆帮忙转达信中来意时,崔先生倒是痛快回了信。
长安距蓟县路途遥远,信件来回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景宪九年四月下旬,收到崔先生回信的十七,终于在线索上更进了一步。
崔先生二圣时期科举入朝,在长安做官多年,对京中诸事深谙于胸。他告知十七,长安城内诸军佩刀,根据军阶品级,制式皆有差异。
崔先生是文官,虽对刀具兵器不似武官那般关切了然,却也知晓十七图中所示横刀,不是普通卫军所有,乃是有品级的军官,得是五品上下。
五品左右的京中军官,非是金吾卫,范围瞬间缩减数十倍。
因确定是五品的官阶,十七探查起来也小心许多,毕竟民不与官斗,且怕打草惊蛇,还是谨慎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