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盏下的泪积了一寸厚,房里的呜咽时高时低,灯芯也在倔强地燃着。屋外的霜越下越浓,宿风灌了进来,一阵火影摇曳又亮堂起来。
郡太妃放声痛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因为一直在哭,此刻的她完全没有了那种端庄与气度,俨然一个伤心至极的老人。她早已跌落在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这么多年,她也压抑着。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对余辂的那份愧疚,她永远也弥补不了。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走了,就这么走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来,他恨她是应该的。
余辂将郡太妃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坐下,诚心道:“母妃,我现在不恨您了,真的,我反而庆幸,庆幸您当年走了。要不然看到我这张脸,您只会更伤心,说不定哪天就寻了短见。还好有引烟能陪着您过了这么多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放下了,请母妃也放下。我们都不要再去计较谁对谁错,谁都没有错,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今日的自己,更不会因此遇上小小。”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我看你看她的眼神就跟你父王当年看我一样。”
“或许是吧。有了那次的相遇我不再反抗赐婚,现在想想若不是那次出府,我可能已经让皇上撤掉赐婚了,这个王府也许不会再有王妃。她爱玩又爱凑热闹还鬼主意一大堆,所以我想试试不再像以前那样过。我孤僻了十多年,母妃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希望这座府邸不再是冰冷的雕楼画院,而是一个家。”
郡太妃眼睛都哭肿了,慢慢地收了泪水,叹道:“可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你这样最后苦的还是你。”
“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嫁给鬼见愁,而她反而愿意嫁,当时我就知道她想以玩闹的心态来嫁进王府。她想与我相安无事,一辈子谁也别管谁,就这样过一生。我不想逼她,还请母妃也不要逼她,我不奢望母妃能够喜欢她,只希望母妃能够看在孩儿的面上宽待她一点,儿子就先谢过了。”说完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难道你就这样由着她在王府里玩闹,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辈子你们就这样了吗?”她的儿子已付出了心,如果得不到她的回应,只会比她失去老郡王更苦。至少他们还拥有过,可是辂儿呢?爱而不得,是世上最苦的滋味。
“以后再说吧,母妃,夜深了,孩儿就告退了。请母妃不要再去为难她,她若有做得不好的,请母妃……”
郡太妃打断他的话,道:“行了,我对她的人并没有什么计较的,只不过是想让她能对你看重点。既然你这么为她着想,我又怎么会再去苛责她?唉,辂儿,她不是心细之人,你这样等下去,不知还要受多少苦?”
余辂自己也不知道,又怎么能回答母妃的话,他见识她的不一样,只是想守着她,至于她怎么样他幻想过,只是他不想去强求她。
郡太妃见余辂失神地走了出去,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真的很心疼。
第二日,柴小小很早就让春迟把她叫醒了,当然春迟和秋浓没有再睡在软梅轩。她们不敢再睡了,主子的房间,她们当丫环的确实是逾矩了。柴小小本来叫她们睡是怕鬼见愁会来,现在了解了郡王,她当然就不怕了,也就由着她们搬走了。她怕郡太妃不放过她,一大早就去了郡太妃的院子。
等了一会儿才见齐妈妈下来。
“齐妈妈,我给母妃请安,请齐妈妈通报一下。”
齐妈妈给她行礼后,道:“王妃请回去吧,太妃身体有些不适,这会还躺在床上呢。太妃还说昨日她太冲动了,请王妃不要计较,等她身体好些后亲自来跟王妃道歉。”
因为昨晚哭了一晚,郡太妃那张脸确实没法见人,才叫齐妈妈来跟她说清楚。
“道……道歉??”柴小小惊出结巴,和春迟秋浓对视一眼,才惊恐地看向齐妈妈,忐忑不安地问,“这……齐妈妈没听错吗?”
“没有,太妃是这么吩咐老奴的。如果王妃不明白等太妃身体好些时亲自去问。”
“不不……”柴小小连连后退,憨笑说,“母妃是长辈,她做了什么都是为我们好,如果母妃还来道歉的话那不就是折我的寿吗?嘿嘿,我还想多活两年,请齐妈妈转告母妃一切是我的错,以后我若有不是,请母妃教导。至于道歉千万别再提了,就当母妃疼爱我,让我多活几年,行吗?”
齐妈妈不禁笑出声,赞赏道:“王妃真是心胸宽广,怪不得郡王……”
“啊?”柴小小见她没说话了,赶紧问,“郡王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王妃不放在心上,那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王妃若是闲得慌不如多去陪陪郡王。”
她作为服侍太妃的老人,昨晚的话别人没听到,她可是听到了。
柴小小听到陪郡王,浅浅一笑,开心道:“那我去看看郡王走了没有,请齐妈妈好生照顾母妃,等她好些时我再来看她。”
“老奴会转告太妃的,王妃快去吧。”
郡太妃站在窗口看着柴小小离去,心中叹了一口气,祈祷她能早点发现余辂的用心。
柴小小彻底放心了,不禁想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要处罚她,没道理罚到一半就没下文了,还是郡王去跟太妃说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说什么呢,什么话居然能让太妃放弃罚她?他说不会有事就真的没事了,婆媳关系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柴小小有些不敢相信,掐了掐春迟和秋浓,痛得两人龇牙咧嘴,报怨道:“小姐,你干什么呀?”
“我想看看是不是做梦?”
“也得要掐你自己才知道,你掐我们算什么?”春迟使劲揉了揉被掐的手臂。
柴小小在她们被掐的地方一人一下帮忙给揉了一下,哂笑道:“下次不会了,这次你们多担待了。快走吧。”
等她们到苍梧院时,余辂已经走了。柴小小失落地回了软梅轩,准备等他回来时再找他。
酉时叫秋浓打听了一下,说是郡王回来了,她赶紧过来苍梧院。进入院内,见江明守在外面,房门是关着的。
“江明,郡王在里面吗?”柴小小满面春风地笑着问他,难题解决了,她哪哪都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