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辂将柴小小抱进马车,轻轻放下,道:“这就是你非得让我来的原因?”
柴小小讨好地笑道:“郡王,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怕吃亏吗?不过今日郡王真的很威风,小小佩服。”
余辂失笑道:“也不算你的错,反正伯英也明里暗里损了我多次,这下一并报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谁让他以前算计我,这次就扯平了。”
“不过你这么做,恐怕会……。”他隐隐有点担心。
“放心吧,郡王,我有分寸的。微微虽然看着骄纵泼辣,但也明理,她知道是我弄的就不会怪许成阔,等她气消后也就不计仇了。
而且她就是这种端着的人,这下我把事情挑明了,他们反而还会更进一步,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做。毕竟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和朋友,闹这么一场后,你等着瞧吧,许成阔为了请罪定会经常上门,微微知道缘由见事情挑明了,只会接受事情发展了。”
余辂闻言脸色一沉,她将别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唯独看不到他的心思,为什么她从来不真正地看他一眼。
柴小小见他神色不对,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走吧,我们回府。”
“哦,我累了,先睡会儿,到了叫我或者把我抱进软梅轩。”她觉得有他在,她什么也不用操心,刚刚闹那么一场,这会儿真累了。
柴小小后来专门叫春迟去了柴府打探,发现柴微微回府后没说什么。许成阔果然去了柴府,只是第一次被拒了。
他很心机地备了厚礼故意去拜访柴智,两人谈论政事,柴智留他用膳。柴小小暗笑,柴微微不蠢的话应该看得出许成阔的意思,那么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引烟两人,他们不能急,都是比较内向害羞的人,不能太过,只得让他们慢慢来。柴小小觉得自己真做对了两件事,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门亲’。她不但没有拆,还撮成了两对亲,老天应该会给她记个阴德吧?这样算来,也是她能活两世的原因。
郡太妃自从皇家花园发生的事之后,一直郁郁寡欢,那天她看到自己儿子明明很伤痛,她以为他会放下,她却发现他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之前的那份傻。而柴小小还是无知无觉地继续没心没肺,看得她每次都心痛难忍。
她一面自责一面又为余辂心痛。纠结几天后,她决定来找柴小小谈谈心。连齐妈妈都没带就进了软梅轩,院里的丫环正在洒扫庭除。
众人见她全都过来行礼,有一个丫环正要去通报,郡太妃止住她。
柴小小窝在躺椅里,春迟托着一盘瓜子,秋浓捧着接瓜壳的托盘,三人正磕得欢。乍然看见走进来的郡太妃,柴小小脑袋空了两妙,旋即霍地起身,打翻了整盘的瓜子和瓜壳。
郡太妃看着散了一地的瓜子和瓜壳嘴角抽了抽,迟顿一瞬后才平静地看向柴小小。
“母……母母妃,您您来,来了,”柴小小结结巴巴一阵后,压了压慌乱,笑着走向她,“我,我们才磕起来,郡王想吃瓜仁饼,我替他尝尝这些瓜仁好不好。”
郡太妃瞟了一眼春迟和秋浓忙着收拾的满地瓜壳,瓜子都快吃完了,还做什么瓜仁饼。柴小小见她在看,连忙挡了挡她的视线,示意春迟她们快点收走。
她也不想说谎,但除了用郡王来为她遮掩她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了,嘿嘿干笑道:“母妃,我扶您出去走走啊,这屋里闷得慌。”
“你……”郡太妃暗叹一口气,问她,“你要出门吗?”
“不出,”柴小小赶紧摇头,“其实我现在很少出门了,上次还是和郡王一起出去的。”最近好像没听到什么风声,不至于过了这么久她还要找我麻烦吧。
“你别紧张,如果你不出门的话,陪我说说话吧。”
“啊?”柴小小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瞧了瞧她的神色,不像藏着怒气,赶紧表现乖巧,“好巧,我也想和母妃说话,正要去找您呢。”
郡太妃轻笑一声,嗔道:“我又不罚你,你不用这么害怕,就跟我说说真心话。”
柴小小脸色一红,窘迫道:“母妃,对不起,我刚刚……其实我不是害怕您……我……”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上次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才会让你受了委屈,以致于不敢在我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
柴小小错愕,没想到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郡太妃居然还来道歉,到底余辂说了什么,让她耿耿于怀?
“母妃,您不用道歉,真的,我没放在心上,而且也是我的错。”
郡太妃笑道:“那你认为你错在哪里了?”
柴小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茫然地看着她。
“其实你也不知你错在哪里,”郡太妃看了一眼还在慌张收拾的春迟二人,“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想过你错在哪里?而我又为什么罚你,事情过去了,你没放在心里,对你来说也就过去了。可是我知道我为什么罚你,我知道以我的认知你又错在哪里?”
柴小小被她绕晕了,半响才真诚道:“母妃,如果我有错的地方,您跟我说,不然我真的不知我错在哪里?”
郡太妃见她诚实,叹道:“站在你的角度来说,你没有错,我是以我的角度来衡量你,说到底是我亏欠了辂儿想要从你身上来获得补偿。”
一种说不清的堵塞在柴小小的心头升起,她怔怔在看着郡太妃,觉得她与往日不一样。这种不一样体现在她包容她今日的撒谎,更隐藏在她的话里头,隐隐有种要剖心的征兆。
“陪我出去走走吧。”她要与人谈心,首先得自己打开心扉。
柴小小失神地跟着郡太妃出去,心里的堵塞感也愈加浓烈。初冬时分,轻寒袭面,冰冷的寒意浸入皮下,红润的双颊变成了冷艳的月色,让两人异常清醒。
柴小小在这种霜意中慢慢调和过来。她仔细盯着郡太妃孱弱的背影,感觉到一丝疏冷与落寞。她是美丽端庄的,可是柴小小看到了慈蔼与无奈。她有点不敢去窥探她要与她接下来说的话了。
在她的蔓想中不知不觉走到了牡丹亭,这里栽着很多牡丹,没了花朵的陪衬,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两人都没带身边人,柴小小怕她走累了扶着她到了亭子坐下。亭里的绣墩上铺着褥子,坐上去暖暖的。
“母妃,没茶了,刚刚过来没看到人。”
“不渴,坐一会儿吧。”郡太妃环视一圈,感叹说,“这园子又回到了以前,你可知它曾经也枯萎过?”
柴小小似乎有点震惊,她知道这座府邸是前郡王时就有的,按理说应该一直都是荣盛之时,又怎么会枯萎?
“是什么样的枯萎,像这般因时节而凋零还是因人……”她有点不敢去猜测。
“因人,不只是园子,而是整座府邸。”
“那现在又……难道是因为……郡王?”她也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郡太妃神色一黯,翕动几下丹唇,缓缓开口:“我亏欠他太多了,我希望他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来关心他。当我得知你们这么久竟然没有……我当时太生气了,也太心疼了,所以才罚了你。我只是希望他的王妃能与他心意相通,至于是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大家闺秀都无所谓。”
柴小小知道自己不是她说的那种人,作为母亲来说,她的要求并不过份,只是她和余辂心意相通应该不可能吧。他们是被强行绑在一起的,余辂尊她,她也喜欢就这样与他做一对假夫妻。
“母妃,我知道我不好,如果您不喜欢的话跟我说,我不会占着这个位置的。郡王是个很好的人,我愿意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