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天还是朦朦亮,城北门口就已有稀稀疏疏的行人穿梭。空气中凝着潮雾,吸一鼻子清凛去浊。
郡太妃和余引烟站在一旁的古道上,江明和二十个侍卫在整理行装。这次余辂要去朔州视察,本来那天回府他想跟柴小小说,如果她想去的话,他也愿意带她去。可是他回府后却被她拒之不见,如今更是回了柴府,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以后了。
郡太妃见余辂一直往城内看,愧疚道:“对不起,辂儿,我只是想帮帮你,没想到却成了这样?”
“母妃不用放在心上,反正迟早都会这样,早一点知道也好。我走后,母妃就把休书给她吧,既然那是她想要的,我成全她。另外多给她一些身外之物,她往后会用得着。”
他想把她绑在眼前,这样也许就会有可能,没想到她还是想要她想过的那种生活,既然他成了她的负担,他又何必再困住她?
郡太妃问道:“辂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啊,大哥,你再考虑一下,也许大嫂已经回来了。”余引烟也劝解道。
余辂往城内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溥雾中人头攒动,都是些为生计奔碌之人,她不会这么早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苦叹道:“不想好又能怎么样,我一直都知道她要什么,既然她走了,是不会再回来了。如此也好,趁我不在时将事情解决,省得两人尴尬。”
余辂神色悲冷,这两天来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后的可能都是他成了她的负担。她以为他们一直只会是契约夫妻,现在发现他的心思,她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再回到以前?
不想再让郡太妃她们问话,余辂看了一眼城内,转身上了马。如果他在京城放她离开,他怕他会忍不住,现在将事情交给母妃去办,等他回来时,说不定她又成了那个玩闹京城的女子了。
柴府,柴小小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余辂走了,她在梦里怎么也抓不住他,又惊又怕的她被吓醒了。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她在柴府,回想起她昨晚说过的话,霍地起身,喊道:“春迟秋浓,快,替我穿衣备马车,我要快点回王府。”
春迟二人从门外进来,春迟道:“小姐别急,等郡王下了朝回来也来得及。”
“来不及了,他要走了。快点!”
二人见她神色担忧,一副急切慌张的样子赶紧替她穿戴起来。
忙碌一阵后,柴小小带着二人坐上了马车,一路疾行,没多久就到了王府。马车尚未停稳,柴小小就跳下了马车。不知怎的,她很心慌,她觉得好像余辂要走了,她甚至有点害怕起来,怕她就此失去他。
且行且跌跌撞撞地来到苍梧院没看到人,就连江明也没看到。柴小小进了内室,也没找到她想要见的人,就在她准备出去时,被床头前挂着的一幅画给顿住了脚步。
是皇上赏的那幅,她为了捉弄柴微微能够全身而退时送给了他。那上面有画有诗,诗是她在皇家花园所作,是他题上去的。可是现在这幅画除了之前的那首诗外,在它的下面还多了两行:
“我欲入得佳人梦,怯问佳人意何如?”
这两行诗的字迹与上面的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柴小小没想到余辂竟然在这幅画上将他的心意写在了上面,还挂在床头。是不是每晚睡觉前都会看一眼,醒来的第一眼也是它?
双眼一热,晶莹的液体流了出来,她从未想过,他竟会这般小心翼翼?为什么她就不能早点发现呢?
柴小小走到画前,将它取下来,平铺在桌上,在那两行诗上久久地抚摸着。字迹很干了,应该是收到画后就写了,他在写它们时心情是怎样的?会期待她的回应吗?还是在责怪她一切都不知情?
柴小小想像他在深夜写下这两句话时,那种孤单,那种期待又心痛的画面,心痛难忍,哭出了声。余辂一直在等她,而她却做了这么多让他心痛的事,还有皇家花园时她说的那些话不是诛他的心吗?
她想去跟他解释,却发现他没有生气,原来他一直隐忍,他怕他若是计较了生气了,她就真的跑了,所以他装作没事人一样。而她以为他真的没事,就没解释过,现在想来,当时的他会有多痛?
柴小小哭了一阵后,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两行诗的后面写下了她的回答,既然她现在明白了,她就不会再辜负他。
刚写完,才搁笔就进来了一个丫环,看到她在里面显然是很意外,赶紧行礼道:“见过王妃,王妃怎么没去送郡王?”
“送郡王?郡王去哪里?”凭直觉,柴小小觉得不简单,着急问道。
“郡王离开京城,太妃和二小姐去了北城门口送郡王,奴婢以为房里没人,才来打扫的,没想到惊扰了王妃。”丫环还想请罪被她止住了。
柴小小终于知道她为何会心慌了,原来郡王真的要走。来不及多做思考,柴小小抓起她刚写好的画就出了内室,春迟二人感觉不妙连忙追她也没追上。
狂奔到前院,刚好看到田管家在前面拐角处,柴小小大喊道:“田管家,快让侍卫送我去城门口!”
田管家一愣,被她的急切吓得心慌,连跑带奔地对侍卫挥手,侍卫一看,连飞带跑地忙去安排。
待她来到府门口,马车已在那里等她了,驾马的侍卫还在大口喘气,拍拍胸脯,庆幸自己赶在了王妃前面。
“去找郡王!”
“驾……!!”
骏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风急火燎地来到城北门时,看到了郡太妃她们,柴小小跳下马车,吓得赶车的侍卫马上将马勒停。
“母妃!郡王呢?!”柴小小没看到余辂,急忙跑向郡太妃跟前,气还没喘顺就急问她们。
郡太妃愣了片刻,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来,一阵讶异过后,道:“辂儿已经走了,小小,你怎么会来?”